看著那些因他而改變的妖,看著它們眼中從迷茫到清明,從暴戾到沉穩,從絕望到充滿希望的光芒,一種比戰勝強敵更宏大、更充實的滿足感充盈心間。
“老師!”
“謝老師點撥之恩!”
“老師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當一場角鬥結束,那些被點化、實力突飛猛進、甚至因此反敗為勝的妖修,會激動地跑到龜太郎所在的王座下方,虔誠地匍匐在地,發自內心地尊稱一聲“老師”!
起初隻是一兩個,漸漸地,變成了三五個,十幾個……
這發自內心的尊稱,如同涓涓細流,最終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聲浪,在血腥的角鬥場中回蕩,竟隱隱壓過了廝殺與咆哮!
疤臉青皮站在主持台上,看著下方那一個個脫胎換骨、對龜太郎敬若神明的妖修,再看著王座上那拄著巨棍、披著獨特“毛絨披風”、接受著“老師”尊稱的身影,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恐懼?有!
龜太郎的手段太詭異,太深不可測!
嫉妒?更有!
那些本屬於他角鬥場“財產”的打手,如今心都向著龜太郎了!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
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畏。
這個造型“驚世駭俗”的龜妖,他不僅僅擁有恐怖的力量,更擁有……
點化眾妖、開啟智慧的鬼神手段!
這比單純的武力,更讓人感到恐懼和……向往!
“妖師……”
青皮喉嚨乾澀,喃喃自語。
他終於明白了龜太郎想做什麼。
這萬妖窟,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龜太郎端坐於白骨鑄就的王座之上,椅背雕刻的猙獰獸首在殿頂靈光映照下,竟似染上了幾分溫潤。
下方的石質看台前,曾對他齜牙咧嘴的妖修們此刻垂首而立,此起彼伏的“老師”二字從粗嘎的喉嚨裡滾出,初時還帶著幾分生澀,漸次便彙作洪流,撞得殿梁嗡嗡作響。
龜太郎垂眸望著,那群曾視他為異端熊妖粗壯的指節不再攥成拳頭,而是自然垂在身側;
蠍妖收了尾鉤上的寒芒,尾尖微微點地似在恭謹行禮;
就連最桀驁的鷹妖,也斂了羽翼上的金輝,低頭時頸間的翎羽溫順伏貼。
這些聲音裡沒有半分諂媚,隻有被智慧照亮後的赤誠,如同蒙昧山林裡第一次照進的天光。
絲絲縷縷的暖意在周身流轉。
那是天地間悄然灑落的眷顧,是命運軌跡被改寫後反饋的饋贈。
熊妖不再困於角鬥場的生死循環,它的蠻力有了章法;
石甲虎突破了“硬抗”的執念,甲殼與身法相融生出新境;
蛇妖悟了“纏而不殺”的韌性,毒性中竟釀出了生機……
這些細微的改變彙聚成流,化作真實可觸的氣運之力,如同歸巢的蜂群,紛紛撲向他識海中那枚“萬物驚”符文。
符文微微發燙,似有流光在龜甲紋路間遊走。
龜太郎緩緩閉上綠豆眼,感受著那股力量如何與自身道基交織,如何讓他與這片曾排斥他的天地生出更深的羈絆。
這並非掠奪,而是共鳴,當愚昧被破開,當智慧生根,天地自會將這份成長的饋贈,分潤給播撒火種之人。
龜太郎發絲深處,玄蚼小小的身軀微微震顫。
這隻,因龜太郎,而誕生的靈蟲,刀臂上的鋒芒此刻收斂了大半,隻餘一層溫潤的光澤。
它清晰地感知到父神身上湧動的道韻:
那是比渡劫時的雷霆更宏大的力量,比龜甲防禦更厚重的生機,仿佛有萬頃良田在道基深處舒展,有億萬種子正在土壤裡萌發。
小家夥將纖細的刀臂輕輕握緊,刀麵映出父神平靜的側臉,似在默默守護這份新生的道途。
龜太郎的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殿外的角鬥場還殘留著未散的血腥氣,石板縫裡的暗紅血跡尚未乾涸,可就在這片曾以殺戮為尊的土地上,
一條嶄新的道路正破土而出。
以智慧為犁,深耕蒙昧心田;以道力為種,播撒通途之芽。
妖師之路,自此,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