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太郎試著加快道力運轉的速度,讓那股洪流更加湍急,可內視所見依舊如故。
那絲血脈像是生了根的頑石,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這感覺,就像站在無垠大漠之中,赤手空拳想掬起足以滋養出一片綠洲的水。
烈日灼灼下,每一滴汗水都比珍珠金貴,可任憑你彎腰千百次,掌心裡兜住的,永遠隻有轉瞬即逝的濕潤。
“按照這個速度……”
龜太郎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玉台,冰涼的觸感稍稍壓下了道力奔湧帶來的燥熱。
心中那杆無形的算盤飛速撥弄,一個個數字跳出來,最終定格在一個驚人的時日上,
“日夜不息,耗費千年苦功,或許……才能勉強將這絲玄武血脈,從現在的‘微不足道’,提煉到‘一成’左右。”
“一成……”
這兩個字在舌尖滾過,竟讓龜太郎沉寂已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絕非簡單的力量增幅。
一成玄武血脈,意味著生命本質的徹底躍升!
屆時,龜太郎的龜甲將不再是普通的鱗甲,而是能硬抗天雷、抵禦法寶的玄龜盾,其上或許會浮現出上古玄武星圖的紋路,每一道星痕都蘊含著天地法則的印記;
控水禦土之能將突破桎梏,揮手間召來的不再是尋常水流土石,而是能掀動江河、移山填海的洪荒之力;
甚至連對水之法則的感悟,也會從皮毛觸及根本,指尖劃過處,水汽可化冰、可化霧、可化萬鈞水箭,隨心如意。
更讓龜太郎心潮微動的是返祖的可能。
或許某一日醒來,會發現四肢纏繞著由水元力凝聚的玄蛇虛影,吞吐間帶起風雷;
又或許背甲深處會傳來遠古巨獸的咆哮,那是沉睡在血脈裡的玄武真靈在蘇醒。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千年光陰。
龜太郎緩緩抬眼,望向洞府外那株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古鬆。
對於壽元動輒以萬年來計的龜族,對於早已踏足妖王境的自己而言,一千年確實算不上“不能接受”。
但這絕非彈指即過的瞬間。
它足夠讓滄海變成桑田,讓山嶽被風蝕成平地,讓一個懵懂小妖修得人形,再看著它生老病死,輪回幾世。
這需要的,是愚公移山般的執拗,是精衛填海般的韌性。
每日每夜重複著枯燥的提純,看著那絲血脈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增長,忍受著希望與現實間巨大的落差,稍有鬆懈,便可能前功儘棄。
“罷了。”
龜太郎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絲因遙不可及而泛起的焦躁壓了下去。
大道無形,常隱於細微之處!!!
或許這日複一日的打磨,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水磨工夫……亦是大道。”
心念既定,龜太郎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那些關於玄龜遺蛻的遙想,那些對速成的奢望,都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
識海清明,丹田內的道力洪流雖依舊洶湧,卻多了份沉穩的韻律,不再是狂躁的衝刷,而是細水長流的浸潤。
洞府內霎時安靜下來,隻剩下道力在經脈中流轉的微弱嗡鳴,如同遠山傳來的風吟。
不遠處的石台上,玄蚼正沉浸在修煉中,它那對刀臂偶爾會無意識地劃過空氣,帶起“嗤嗤”的輕響,像是在為這漫長的修行伴奏。
時光,便在這般枯燥卻堅定的重複裡,悄無聲息地流淌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