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起過往,或許有過幾次不算愉快的交集,那些摩擦與衝突,雖留下些許芥蒂,卻遠未到那種不死不休、非要拚個你死我活的地步。
龜太郎,也就是獨孤信,當初決意施展那等咒法,全然是站在種族爭霸的宏闊格局、皇朝霸業的長遠圖謀,以及自身道途精進的冷酷算計之上。
於他而言,那不過是達成目標的諸多手段中,最為高效也最為直接的一種,無關個人好惡,隻論利弊得失。
可此刻,當龜太郎(獨孤信)親眼目睹,那道由自己親手布下的詛咒。
跨越了萬水千山,在這片遙遠而陌生的異域土地上,將一群本該與他毫無瓜葛的獸人,拖入這般暗無天日、萬念俱灰的絕望深淵時。
即便是以龜太郎(獨孤信)那等曆經風雨、早已煉就得堅如磐石的心誌,心底深處也不禁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像是,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悸動,是對這般大規模、直抵根源的滅絕手段,油然而生的一絲…驚懼?
又或者,是在目睹這一切後,對“道”之威能的浩瀚無邊,以及其背後潛藏的殘酷無情,有了更為深刻、更為刺骨的體悟?
龜太郎(獨孤信)心中那絲複雜的漣漪仍未平息,那究竟是對生命凋零的悸動,還是對大道威能的悚然,他一時半會兒確實難以剖白分明。
但有一點,此刻已如磐石般在龜太郎(獨孤信)心底落定。
所謂大道,原來是真的無情!!!
它不因眾生疾苦而有絲毫動容,不因個體悲歡而稍作停留,隻循著那冰冷的規則,漠然向前,碾過一切,成就一切。
“前輩…前輩?”
一旁的蟹妖守衛,見龜太郎久久佇立,沉默不語,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深沉得如同淵渟嶽峙,變幻莫測,不由得心中打鼓,忐忑不安到了極點。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用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試探著呼喚了兩聲。
龜太郎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巨大的龜眼緩緩轉動,目光掃過腳下的礦坑。
那些被困在此地的獸人奴隸,一個個眼神麻木得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殘存的恐懼與深入骨髓的絕望,像墨汁般在他們眼底暈開。
龜太郎清楚,這些獸人的智慧並未泯滅,他們能聽懂妖族的言語,能清晰地感受到肉體的痛苦與身為奴隸的屈辱。
卻被那道詛咒牢牢禁錮,永遠失去了掙脫枷鎖、改變命運的力量。
這般活著,比之直接被殺死,或許要殘酷千百倍。
“嗯。”龜太郎淡淡地應了一聲,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悄然收斂。
“本座隻是好奇罷了。”
龜太郎開口說道,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此島的傳送陣在何處?”
蟹妖守衛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姿態愈發恭敬,伸手指向遠方海螺城的方向:
“回前輩的話,傳送陣就設在城主府旁邊的‘潮汐廣場’上。那傳送陣由城主大人親自掌控,若是想要使用,不僅得繳納足額的靈石,還必須經過城主大人的同意才行。”
“知道了。”
龜太郎不再多言,巨大的身軀輕輕一震,便帶著一股磅礴的氣勢騰空而起,如同一座懸浮的小山,朝著海螺城的方向疾速飛去。
幾乎在他動身的同時,一道黑影從旁邊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躍出,如影隨形般緊隨其後。
那是玄蚼,它的動作迅捷而隱蔽,仿佛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了一體。
蟹妖守衛望著龜太郎和那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蟻消失在天際,緊繃的身體這才徹底鬆懈下來,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頭。
那裡其實並沒有冷汗,隻是一種極度緊張後的本能反應。
片刻之後,它重新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恭謹瞬間被凶戾取代。
它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骨鞭,眼神凶狠地掃過那些依舊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的獸人礦工,厲聲喝道:
“看什麼看!一群晦氣的東西!都給老子趕緊起來乾活!要是耽誤了礦石的產量,仔細你們的皮!”
話音未落,清脆的骨鞭抽擊聲便在山穀礦場中響起,伴隨著獸人礦工們壓抑不住的痛哼與嗚咽,在這沉悶的空氣中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