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五絕輪轉,幻化萬千。然萬變不離其宗,宗在何處?心若浮萍,隨波逐流,縱有千幻,終是虛妄。何不尋定海神針,縱使滄海橫流,我自巍然不動?幻由心生,亦由心破。”
龜太郎手指虛點,竟隱隱勾勒出海星王五條腕足力量流轉間那一絲難以察覺的遲滯與衝突。
海星王那龐大的星形軀體表麵,五色元素之光驟然紊亂了一瞬,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流轉起來。
它那沒有五官的麵孔朝向龜太郎,沉默著,但周身湧動的幻光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思索。
龜太郎的話,像一把鑰匙,捅開了它從未觸及的、關於力量“核心”的鏽鎖。
雷殛電鰻尊的豎瞳驟然縮緊。
龜太郎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
“雷尊,迅疾剛猛,雷霆萬鈞。然剛極易折,迅極難久。汝可知,九天雷落,亦需雲層蓄勢,天地交感?一味求快求猛,如無根之電,刹那光華,轉瞬即逝。何不學那雷雲?厚積薄發,引而不發,動則天地失色!”
每一個字都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電鰻尊引以為傲的“快”與“猛”上。
那懸浮的雷池精魄,內裡狂暴的雷蛇仿佛也凝滯了一瞬。
礁岩之上,罡風獵獵,龜太郎身披的黃袍在氣流中劇烈鼓蕩,邊角翻飛如金浪拍岸。
龜太郎半蹲於嶙峋礁石頂端,巨大的龜背甲在日光下泛著暗青光澤,每一道紋路都似鐫刻著千年歲月。
遠遠望去,儼然一尊沉澱了萬古智慧的活態圖騰,周身縈繞的沉靜氣場與周遭洶湧的天地元氣形成奇妙對峙。
龜太郎時而垂首,沙啞的嗓音自喉間滾出,引述那些早已湮沒於時光塵埃的古老妖文斷章。
那些字符仿佛擁有生命,從他唇齒間躍出時化作淡金色的光點,在空氣中凝結成扭曲而神秘的軌跡,轉瞬又消散無蹤,隻留下餘韻在眾妖識海中震蕩;
時而抬爪指向天際,以洪荒年間巨獸搏殺為喻,描述那青鸞啄碎蒼穹、玄龜背負大地的壯闊圖景,言辭裡帶著金石相擊的蒼勁質感,每一個字都似重錘敲在道途的關鍵節點,直抵大道運轉的核心肌理。
那些困擾著眾妖數百年的修行瓶頸,如同卡在喉間的骨刺;
那些讓人誤入歧途的岔路,恰似迷霧中扭曲的藤蔓。
在龜太郎的剖析下,都被層層剝離表象。
龜太郎從妖力運轉的細微凝滯點說起,談到心魔滋生的源頭,再到天地規則的呼應偏差,條理清晰如庖丁解牛,刀鋒所至,筋骨脈絡儘現,連最頑固的症結也被輕輕挑破,露出最本真的道之輪廓。
隨著話語流轉,龜太郎那雙覆蓋著厚甲的巨大人形龜爪不時揮動。
爪尖劃過虛空時,帶起細碎的銀光,仿佛真的在撥動天地間無形的道則絲線。
有時是向上一挑,眾妖便覺頭頂的靈氣驟然凝聚;
有時是橫向一劃,周身的妖力竟隨之生出微妙的共振,連修行中那些難以言說的滯澀感,都似乎被這無形的指點悄悄撫平。
龜太郎身側,擎天棍如沉默的巨人靜靜矗立。
這根通體黝黑的長棍足有三丈高,棍身布滿了古樸的雲紋與獸痕,此刻在龜太郎的講述聲中,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紋路竟緩緩亮起,流淌起溫潤如玉的光澤。
光點順著紋路遊走,如同星辰在夜空中鋪就軌跡,與他話語裡溢出的道韻絲絲相扣,發出無聲的共鳴,無形中為他的言辭增添了一種令人心折的力量感。
講述漸深,龜太郎周身那股源於“萬物驚”符文的獨特道韻愈發清晰可辨。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
既如瀚海般浩瀚,包容著天地間萬法千道;
又帶著一種令萬道蟄伏的威嚴,仿佛一聲輕喝便能讓日月停駐。
這股氣息緩緩彌漫開來,所過之處,礁岩下原本翻湧咆哮的海水像是被無形的手安撫,瞬間平息下去,浪濤斂聲,隻剩下鏡麵般的海麵倒映著天空的流雲;
連呼嘯的風也仿佛被扼住了咽喉,悄然屏住了呼吸,整個天地間隻剩下龜太郎沉穩的聲音在回蕩。
礁岩之下,近百位入道大妖或坐或立,無論修為處於初期還是後期,此刻都感到自身所修之道在這股宏大無邊的道韻籠罩下,竟如涓涓溪流彙入蒼茫滄海,渺小得不值一提。
本能的敬畏從心底升起,混雜著對更高境界的深切渴望,讓它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軀。
眾妖眼中,最初那點因龜太郎神通廣大而燃起的貪婪火焰,早已在這潤物無聲的道韻浸潤下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專注。
它們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一個字,連最細微的眼神交流都已忘卻,整個心神都沉浸在那直指大道本源的講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