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將百欲城的輪廓暈染得曖昧而詭譎。
這座盤踞在萬妖海域腹地的城市,沒有金龍族領地的森嚴,也沒有裂骨山脈的暴戾,卻憑著一股獨特的“糜爛”氣息,成了整個海域最特殊的存在。
霓虹閃爍的酒肆裡傳出妖物的嬉笑,高牆後的密室中藏著見不得光的交易,就連街邊攤販的叫賣聲裡,都裹著幾分投機取巧的算計。
一道土黃色的身影混在入城的妖群中,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那是一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土狗,毛發雜亂,尾巴卻搖得格外殷勤,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轉著,仿佛隻是隻在尋找食物的流浪犬。
沒有妖知道,這便是化作凡犬模樣的窮奇。
那位曾以凶戾聞名的太古凶獸,此刻正用最卑微的姿態,窺探著這座城市裡的一切。
它不像雲夢那般潛入夢境、抽絲剝繭,也不像玄蚼那樣以力破局、立威揚名。
窮奇的方式,是“藏”與“看”。
它會蹲在城南商會的高牆下,將耳朵貼在冰涼的石壁上。
牆內,是商會會長溫文爾雅的笑聲,那笑聲裡滿是對遠道而來“客人”的熱情,可窮奇的耳朵卻捕捉到了笑聲間隙的低語。
“這批禁運的噬魂晶,海盜那邊已經備好,深夜從後港走,彆驚動巡邏的龍衛”。
不多時,它便看到幾位裹著黑袍的妖修,抬著沉重的木箱,鬼鬼祟祟地從商會後門溜出,木箱縫隙中滲出的幽綠光芒,正是噬魂晶獨有的氣息。
那會長站在二樓窗前,望著黑袍妖修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眼底卻沒有半分平日的儒雅。
它也會趴在城西最火的酒樓屋頂,透過瓦片的縫隙往下看。
大堂裡,一對狐妖道侶正你儂我儂,男妖將一枚流光溢彩的“同心佩”戴在女妖頸間,引得周圍妖修紛紛讚歎“神仙眷侶”。
可當夜深人靜,酒樓打烊後,窮奇卻看到女妖偷偷溜進後廚,將一包白色粉末倒入男妖的酒壺中;
而男妖則在房內翻找著什麼,手中握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眼中滿是對女妖腰間儲物袋的覬覦。
那儲物袋裡,藏著女妖家族傳承的上古秘術卷軸。
次日清晨,當男妖“意外”毒發身亡,女妖抱著屍體哭得肝腸寸斷時,窮奇隻是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仿佛早已看透這虛偽的溫情。
它還會跟著那些渾身煞氣的地痞妖修,看他們在街邊欺淩弱小。
一隻背著藥簍的兔妖,隻因不小心撞了地痞一下,便被打得鼻青臉腫,藥簍裡的草藥撒了一地,兔妖蜷縮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的淚水。
可窮奇卻注意到,那帶頭的地痞在轉身時,手會不自覺地發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昨夜,它曾看到這地痞被一位更強的妖修按在牆上羞辱,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原來,這些欺淩者的殘暴背後,藏著的是對自身弱小的自卑,是通過踐踏他人來掩飾自己的怯懦。
窮奇甚至看過酒樓裡慷慨激昂的演講。
一位狼妖修士站在台上,高呼“推翻壓迫,共享資源”,引得台下小妖們熱血沸騰,紛紛捐出自己僅有的靈晶。
可演講結束後,這狼妖卻鑽進了豪華的馬車,將募捐來的靈晶倒進自己的儲物戒,還對著身邊的隨從笑道“這群蠢貨,真好騙”。
窮奇也看過,一隻豬妖跪在不知名的神像前,雙手合十,口中念叨著“求神明保佑我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可眼底卻閃爍著算計的光,昨夜它剛用卑劣的手段,搶走了同行的生意。
白日裡,窮奇是穿梭在街巷中的流浪狗,用眼睛記錄著這座城市的每一處罪惡;
夜晚,它便找個無人的角落蜷縮起來,任由體內的《惡來道》自行運轉。
百欲城上空彌漫的惡念、殘暴之氣、混亂之力,如同涓涓細流,被《惡來道》貪婪地吸收著。
那些謊言滋生的陰翳,背叛散發的戾氣,貪婪凝聚的濁霧,嫉妒醞釀的毒素,全都化作精純的能量,融入窮奇的血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