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秀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冰晶苑的霧靄之中,衣袂拂過冰棱的細碎聲響,也漸漸被苑內的靜謐吞噬。
此刻她心中翻湧的情緒,恰似冰晶苑外時而呼嘯、時而平緩的寒風。
既有聽聞“道”之辨析後豁然開朗的清明,更有背負立像之議與族途抉擇的沉重。
那重量壓在她的肩頭,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鄭重。
她很清楚,龜太郎方才所言的每一字每一句。
無論是對“道”的本質拆解,還是關於立像的提議,都絕非尋常閒談。
而是關乎雪凰族未來走向的關鍵訊息,這份責任遠超她的權限。
必須即刻原原本本地稟報給雪翎長老,乃至族中那些隱於幕後、執掌最終決斷權的高層。
待雪花秀的氣息徹底消散,冰晶苑才真正重回往日的寧靜。
靈泉順著冰岩縫隙緩緩流淌,叮咚聲清脆悅耳,像是天地間最純粹的音律;
風穿過苑中叢生的冰晶植物,葉片相撞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兩種聲響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片與世隔絕的清幽。
沒有了方才的交談聲,苑內的寒意似乎都更顯澄澈,將每一寸空間都裹得格外靜謐。
龜太郎(獨孤信)抬手揮了揮,身後侍立的侍從立刻躬身退下,腳步輕得幾乎不發出聲響。
隻留下龜太郎,獨自靜坐於苑中央的冰亭之下。
冰亭的梁柱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泛著淡淡的冷光,亭內的冰桌上,還擺放著雪花秀方才帶來的雪頂靈茶。
那茶盛在溫潤的寒玉杯中,杯壁上曾凝結的白汽早已散儘,茶湯也沒了半分熱氣。
就像龜太郎此刻的心境,表麵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翻湧不休的思緒,從未停歇。
雪花秀離去前,那句關於天元大陸“神道”皆是邪魔外道的警示,此刻仍在龜太郎腦海中反複回響。
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在此之前,龜太郎雖對這個世界的力量體係有所探尋。
卻從未想過,眾生對“信仰之力”的運用,竟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體係。
更未曾料到,這套體係在世人眼中,竟是如此負麵、如此不堪的“邪魔之術”。
“神道……香火道……掠奪信仰,操控信徒,奪取氣運魂念……”
龜太郎低聲自語,聲音在靜謐的冰亭中顯得格外清晰。
龜太郎那雙標誌性的綠豆眼中,光芒忽明忽暗,時而銳利如刀,似在剖析其中關節,時而沉凝如淵,似在審視自身過往。
龜太郎(獨孤信)無法自欺欺人,順著雪花秀的描述往下思索,一個讓他無法回避的事實漸漸浮現:
從本質上來說,他一直踐行的“信仰大道”,與雪花秀口中那被斥為邪魔的神道,在最基礎的原理上,竟沒有任何不同。
二者皆是通過某種具象化的載體。
龜太郎賴以收集念力的雕像,或是神道修士供奉的神像。
將眾生散逸的念力彙聚起來,最終化為己用,成為支撐自身大道的力量。
若單論這一點,龜太郎與那些被世人唾棄的邪神,似乎並無區彆。
可細細思索,二者的分彆又格外鮮明,核心便在於目的與手段的天差地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