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苑龜太郎住處,一縷縷清雅的茶香自紫砂茶壺中嫋嫋升起。
院角的石桌上,青瓷茶盞裡茶湯澄亮,葉片舒展如雀舌。
窮奇所化的黃狗,此刻正難得收起了往日的頑劣,端正地蹲坐在龜太郎(獨孤信)對麵的青石板上。
它前爪並攏,尾巴規矩地環在身側,平日裡總是滴溜溜轉的狗眼,此刻竟透著幾分凝重。
窮奇喉頭滾動了兩下,才緩緩開口。
將連日來穿梭於裂風淵的嶙峋怪石間、潛行於幽穀的瘴氣迷霧中的見聞,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講起裂風淵底那如刀割般的罡風如何刮得山石作響,幽穀深處肥遺部落那閃爍著劇毒光芒的鱗甲如何在暗處流轉。
它還不忘抬爪比劃,時而壓低聲音模仿凶獸低沉的嘶吼,時而瞪大雙眼。
繪聲繪色地描述鳳凰九雛大風族和大鵬族,與肥遺和虺蛇部落戰鬥的場景。
尤其當談及鳳凰九雛與肥遺、虺蛇等凶獸部落之間的平衡關係時,窮奇的語氣愈發鄭重。
“那些家夥,”
窮奇甩了甩尾巴,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歎,
“表麵上打得你死我活,可真要是有外敵來犯,竟會下意識地聯手。”
“就像上次,一群不知從哪來的黑翼鴉想搶占肥遺的領地,鳳凰九雛的大風族,居然主動引風驅散了鴉群,事後肥遺首領還叼了塊千年暖玉送過去,雖說轉頭就又因為領地邊界的事打了起來……”
龜太郎端坐在竹椅上,靜靜聽著,手中握著的茶盞許久未曾動過。
龜太郎那對標誌性的綠豆眼,此刻微微眯起,時而因窮奇口中驚險的對峙場麵閃過一絲驚訝,瞳孔微微收縮;
時而又因那精妙的平衡關係陷入深思,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在竹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當窮奇講到那被鮮血浸染的領地邊界、因世代仇恨而緊繃卻又從未徹底斷裂的生態鏈條。
講到凶獸們在日複一日的廝殺中學會了如何規避致命傷、在一次次對抗中進化出更強大的生存技能時。
龜太郎終於放下茶盞,伸出手緩緩撫上頷下的短須,一聲輕歎自唇間溢出:
“妙哉!若非你親身遊曆,細細觀察,貧道實難想象,這萬妖棲嶽之內,竟藏著如此深邃玄妙的生存之道。”
龜太郎頓了頓,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片漂浮的桂花瓣上,語氣中滿是感慨:
“肥遺吐霧便能覆城,虺蛇渡劫可化毒蛟,這些即便在太古傳說中也凶名赫赫的存在,竟在此地收斂了部分戾氣,成為了磨礪鳳凰九雛這等神獸後裔的‘礪石’。”
“它們的廝殺,是試煉;它們的爭鬥,是篩選;甚至它們偶爾的‘和解’,都在潛移默化中教會了年輕的神獸們何為權衡,何為共生……這般生態,當真是一座活生生的‘寶庫’啊。”
話音落,龜太郎緩緩站起身,負著雙手在苑中慢慢踱步。
腳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浸潤,泛著淡淡的水光。
龜太郎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紫藤花架,越過了棲霞苑的矮牆,徑直望向了那片被雲霧籠罩的萬妖棲嶽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