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群迷路的山羊族小妖,因找不到出路而焦急呼喊。
突如其來的噪音打破了穀中的寧靜,也讓藥師的心猛地一慌。
她手中的藥勺微微一顫,差點將過多的靈草粉末倒入爐中。
這一步若是出錯,整爐藥劑便會徹底報廢!
情急之下,藥師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了窗邊擺放的龜太郎小雕像。
那是昨日鈴溪來看望她時,隨手放在窗邊的。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將雕像緊緊握在手心。
指尖剛觸到雕像溫潤的表麵,一股難以言喻的平靜便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慌亂的心神如同被投入湖心的石子,慢慢歸於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手上的動作恢複了穩定,穩穩地完成了最後一步調配。
當爐鼎打開,一股濃鬱的安神藥香飄出時,才長長地舒了口氣,額間的冷汗緩緩滑落,握著雕像的手,卻依舊沒有鬆開。
躲在藥廬窗外藤蔓後的窮奇,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琥珀色的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光芒。
“至淨之地,一絲漣漪便顯珍貴。”
窮奇心中暗道,終於明白了在這片近乎無惡的土地上,自己能汲取的資糧是什麼。
鈴鹿族生活在純淨和諧的環境中,從未經曆過太多的紛爭與苦難。
它們最大的“恐懼”,便是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無論是外界的噪音打破平靜,還是自己的失誤破壞和諧,都會讓它們心生焦慮。
而借助龜太郎雕像維持寧靜,便是一種隱性的“依賴”。
依賴雕像帶來的平靜,來應對突發的意外,來避免自己陷入慌亂。
這份對“失去寧靜”的恐懼,以及借助外物維持寧靜的“依賴”。
雖然極其微妙,甚至在其他族群看來微不足道,卻是鈴鹿族這片“至淨之地”中,最珍貴的“情緒資糧”。
窮奇悄然運轉《惡來道》的心法,將藥師那一瞬間的慌亂、對失誤的恐懼、對雕像的依賴,以及事後那份如釋重負的慶幸。
一點點捕捉、記錄、吸納。
這些極其細微的情緒變化,如同投入純淨湖麵的一滴墨。
雖淡,卻能暈染開來,在窮奇的道途之中,留下獨特的印記。
隨著這些情緒融入自身,窮奇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惡來道》竟也生出了一種詭異的“靜謐”之意。
不再是以往那般充滿凶戾與侵蝕性,反而帶著一種如同靜幽穀般的平靜。
可在這份平靜之下,卻藏著更深沉、更危險的力量。
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表麵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湧動,隻需一個契機,便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靜幽穀依舊寧靜,溪水潺潺,草木蔥蘢,鈴鹿們依舊優雅地漫步林間,治療受傷的小妖。
鈴溪的樹屋窗邊,雕像依舊與小花為伴;
藥師的藥廬裡,雕像成了她煉製藥劑時不可或缺的“定心石”。
鈴鹿族隻覺得這雕像能帶來安寧,卻不知,一頭以“惡”為食的凶獸,正以它們最微妙的情緒為養分。
在這片至淨之地,悄然滋養著自己的道途,讓信仰的種子,在寧靜的土壤中,無聲地紮根、生長。
窮奇從藤蔓後走出,抖了抖身上的露水,慢悠悠地朝著穀深處走去。
它的身影融入林間的霧氣,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