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麒麟族世代棲息之地,連綿的青峰逐漸褪去蔥鬱,取而代之的是開闊平坦的平原。
風從西方的曠野吹來,帶著泥土與麥禾的氣息。
不同於妖域山林中清冽的草木香,這股氣息裡夾雜著人間煙火的溫熱與複雜。
宣告著墨成與玉麟已然踏入了人族的疆域。
沿途遇到的人族宗門分支,也未能逃過他們的觀察。
那是一處隱匿在竹林中的小院,院門前懸掛著“清風閣”的木匾。
看似普通,實則院牆四周布有微弱的靈力波動,院角的石獅子眼底藏著陣法節點,顯然是個低調的修行據點。
墨成甚至留意到,進出小院的弟子步伐沉穩,腰間佩劍的劍穗長短一致,行事間透著嚴謹的規矩。
由此推斷出這宗門的管理嚴苛,行事低調。
就連市井間那些不易察覺的微妙氣氛,也被他一一捕捉。
在途經一處小鎮時,他注意到茶館裡的茶客交談時總是眼神閃爍,刻意避開某些話題;
街頭的小販吆喝聲底氣不足,時不時警惕地望向鎮口的方向;
甚至連孩童的嬉鬨都帶著一絲拘謹,不敢遠離家門。
這些細碎的跡象,在旁人眼中或許隻是尋常的市井景象,在墨成看來,卻都是某種暗流湧動的征兆。
墨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墨玉令牌,那是麒麟族長老臨行前交付的信物。
令牌上刻著的上古符文隱隱發燙,呼應著他心中的感應。
長老曾說,西方人族疆域有“變數”滋生,關乎兩族安危,需他們二人探查源頭。
一路行來,墨成確實能感覺到一股似有似無的異樣氣息,如同薄霧籠罩,若隱若現。
這氣息並非妖邪之氣,也非純粹的靈力波動,而是一種混亂、駁雜的能量,摻雜著欲望、貪婪、恐懼與野心,彌漫在城鎮的空氣裡,潛伏在人群的眼神中。
但無論他如何推演,都難以捕捉到這氣息的具體源頭,它仿佛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片土地。
與墨成的冷峻沉默截然不同,走在他身側的玉麟,宛如一道溫潤的光,中和了周遭的凜冽。
玉麟身著月白色長衫,衣袂飄飄,腰間係著一塊羊脂白玉佩,行走時玉佩輕響,清脆悅耳。
他麵容俊秀,眉目柔和,眼角帶著天然的暖意,唇邊總是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讓人見之生喜。
不同於墨成的緊繃,玉麟的步伐從容舒緩,仿佛不是在執行任務,而是在閒庭信步。
玉麟的性情本就溫和,對人間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與善意。
沿途的花草樹木,都能讓他駐足良久。
看到路邊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沾著晨露,他會彎腰細細打量,眼中滿是欣賞;
路過果園,聞到成熟果實的甜香,他會與果農攀談幾句,詢問果實的品種與收成,言語間親切自然,毫無異族的隔閡。
玉麟尤其對人族的詩詞歌賦感興趣,在小鎮的書鋪前,他看到擺放著的詩集,便停下腳步,拿起一本細細品讀。
讀到“春風又綠江南岸”時,眼中閃過讚歎的光芒,輕聲吟誦,語氣中滿是對這種文字之美的向往。
玉麟的洞察力絲毫不遜於墨成,隻是關注的方向截然不同。
墨成著眼於布局、勢力與異常氣息,玉麟則更能感知人心的溫度與世間的不公。
在小鎮的街角,玉麟看到一位老婦人坐在路邊乞討,衣衫襤褸,滿頭白發,手中的破碗裡隻有寥寥幾枚碎銀,眼神渾濁而絕望。
不遠處,幾個富家子弟騎著高頭大馬,縱馬揚鞭,濺起的泥水險些落在老婦人身上,他們卻談笑風生,毫不在意。
玉麟心中一軟,走上前將隨身攜帶的乾糧遞到老婦人手中,又留下幾兩碎銀,輕聲安慰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