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鎮的風越往深處走,越顯複雜。
剛掠過妖獸材料攤的血腥氣,轉眼就被一股甜得發膩的脂粉香蓋過。
連空氣裡的煞氣都淡了幾分,混著閣樓裡飄出的絲竹聲,柔得像團棉花,與整座鎮子的肅殺格格不入。
獨孤信循著香氣望去,隻見前方街角立著座與周圍粗陋棚屋截然不同的樓閣。
朱紅的木柱上纏著鎏金的花紋,飛簷翹角掛著小巧的銀鈴,風一吹就叮當作響,比青木仙君祠的銅鈴還要清脆。
樓閣二層的雕花窗欞敞開著,粉色的紗幔隨風飄拂,隱約能看見裡麵晃動的人影。
還有女子嬌柔的笑聲順著窗縫鑽出來,纏在路人的耳朵尖上。
最惹眼的是樓閣正門上方的匾額,黑檀木打底,刻著“合歡閣”三個燙金大字。
字體婉轉勾連,透著股說不出的柔媚,與兩界鎮其他店鋪粗獷的牌匾比起來,簡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搬來的。
“這地方……咋一股子甜膩膩的味兒?”
窮奇皺著鼻子,往獨孤信身後縮了縮,土黃色的尾巴繃得筆直,
“比柳溪鎮賣的糖糕還甜,聞著渾身不得勁。”
話音剛落,就見合歡閣門前的台階上,幾個女子扭著腰走了下來。
她們穿的衣裳比鎮上其他女子要暴露得多。
粉色的襦裙隻到腰際,露出雪白的胳膊和半截腰腹,裙擺開叉到大腿根,走動時裙擺飛揚,能看見繡著鴛鴦的紅綢褲;
頭上插著金步搖,耳墜是圓潤的珍珠,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唇紅得像滴血,一笑起來,眼波流轉,連聲音都軟得能掐出水來。
“這位公子,進來歇歇腳唄?”
一個穿鵝黃衣裳的女子最先注意到獨孤信,扭著腰湊過來,手裡拿著塊繡著桃花的絲帕,輕輕扇著風,脂粉香隨著風撲到獨孤信麵前,
“咱們閣裡有上好的清茶,還有好聽的曲子,保準讓公子解乏。”
她身後的幾個女子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勸著:
“公子長得這麼俊,肯定是遠道而來的修士吧?快進來坐坐,彆在外麵吹風了。”
“咱們閣裡的姑娘,不僅會彈琴唱歌,還會給公子捏肩捶背呢!”
路過的行人見狀,有的笑著躲開,有的則停下腳步,色眯眯地盯著那些女子,顯然是常客。
幾個剛狩獵歸來的散修,渾身還沾著妖獸的血漬,見了這陣仗,也忍不住停下腳步,對著女子們吹起了口哨:
“小紅,今兒個我可是獵到了隻玄鐵狼,晚上來找你喝酒!”
那叫小紅的鵝黃衣女子笑著瞪了他一眼:
“李大哥,你可得先把身上的血腥味洗乾淨,不然彆想進我的門!”
窮奇蹲在獨孤信腳邊,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它能感覺到,這些女子身上有的有靈力,是修士,有的沒有靈力波動,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