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家裡有兩畝地,爹娘種些玉米和土豆,雖然窮,卻安穩。我每天跟著娘去山裡挖野菜,跟著爹去河邊摸魚,日子過得……比現在熱鬨多了。”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聲音裡添了絲澀意:
“十歲那年冬天,山裡來了隻雪線豹,那妖獸凶得很,一夜之間,把我們村子都踏平了。我爹娘為了護我,被雪線豹拍斷了骨頭,我躲在柴房的草堆裡,看著爹娘倒在血裡,卻不敢哭出聲。”
桌下的窮奇耳朵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絲凶光。
雪線豹是低階妖獸,卻最是殘忍,當年在妖域,它見著這種妖獸,向來是一爪子拍碎腦袋。
“後來,是合歡宗的外門弟子路過,殺了雪線豹,救了我。”
翠花的聲音緩了緩,眼中多了絲暖意,
“那位弟子姐姐見我孤苦伶仃,又說我長得還算清秀,就把我帶到了合歡閣,托老板娘照顧我。”
獨孤信眉頭微挑。
合歡宗是個小宗門,雖叫“合歡”,卻並非邪門教派,隻是門下弟子多在兩界鎮經營產業,合歡閣便是其中之一。
沒想到翠花竟與宗門弟子有這層淵源。
“老板娘待我很好,沒讓我做那些攬客的營生。”
翠花淺啜了口茶,語氣平靜下來,
“她說我性子太烈,不是這塊料,就讓我在門前招呼客人,平日裡掃掃地、煮煮茶,做些雜事。閣裡的姐姐們也疼我,有修士刁難我,她們都會幫我擋著。”
“你不願做攬客的事?”
獨孤信問道。
“不願。”
她說這話時,周身的道韻忽然亮了些,像風吹過竹梢,沙沙作響,帶著股韌勁。
“這些年,靠著老板娘和姐姐們的照拂,我過得還算安穩。”
翠花笑了笑,眼中沒了方才的澀意,多了些平和,
“每天掃掃地,煮煮茶,閒了就去閣後看竹子,偶爾來張老伯這裡喝杯茶,聽聽鎮上的事,日子也算有盼頭。”
“盼頭?”
獨孤信問道。
“嗯。”
翠花點頭,眼中閃著微光,
“我想攢些銀子,等以後離開合歡閣,去山腳下蓋間小房子,像爹娘在世時那樣,種點地,養幾隻雞,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要是能再遇到那位救我的弟子姐姐,就再好不過了,我還沒好好謝過她。”
茶煙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棚子的縫隙灑在翠花的青衣上。
她周身的道韻柔和又堅定,像一株紮根在石縫裡的竹子,哪怕環境再差,也能穩穩地生長。
獨孤信望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裡忽然觸動。
這凡人姑娘的願望,簡單得像山間的泉水,卻比許多修士追求的長生大道,更讓人覺得踏實。
桌下的窮奇不再打量翠花,乖乖地蜷起身子,尾巴輕輕晃著。
老張頭又提著鐵壺過來添水,茶湯再次泛起清香。
翠花端起茶碗,對著獨孤信舉了舉:
“多謝道長聽我說這些舊事,這杯茶,我敬道長。”
獨孤信笑著舉杯,清茶入喉,甘醇爽口,混著翠花話語裡的暖意。
一壺清茶,一段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