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兩界鎮的青石板,獨孤信便踏著微涼的風,再次走到了合歡閣前。
昨日夜裡的思索仍在心頭流轉,孟丘的正氣道、翠花的陰陽悟,像兩盞燈,照亮了他對“道”的新認知。
獨孤信今日來,不是為了彆的,隻是想再聽聽這青衣少女,用凡人的語言,講講她眼中的天地至理。
閣前的青石板上,翠花正拿著掃帚清掃,淡青色的裙擺沾了點晨露,鬢邊彆著朵剛摘的小藍花,是她清晨在閣後竹林邊采的。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望去,見是獨孤信,眼底瞬間亮起抹清淺的笑意。
不像昨日的拘謹,也沒有風月場的刻意,隻像見了熟稔的朋友,語氣自然得很:
“道長今日是特意來找翠花的嗎?”
翠花說話時,手裡的掃帚還輕輕搭在石板上,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既沒有因獨孤信的修士身份而討好,也沒有因自己的凡人處境而局促,就像閣後那竿竹子,迎著晨光,穩穩地立著。
獨孤信望著她眼底的清澈,緩緩點頭:
“昨日聽姑娘論道,頗有感悟,今日想來,再向姑娘討教幾句。”
這話一出,不僅翠花愣了愣,連跟在獨孤信腳邊的窮奇都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訝。
師尊竟要向一個凡人討教?
還要進這合歡閣?昨天不是還說清修之人不便入內嗎?
翠花反應過來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放下掃帚,拍了拍手上的灰:
“道長客氣了,翠花哪懂什麼‘道’,不過是隨口說說。道長要是不嫌棄,就隨我進來坐,閣後有處小院子,安靜得很。”
獨孤信點頭應下。
這是他獨孤信第一次破例踏入風月場所,可心裡沒有半分不適,反而帶著幾分期待。
獨孤信倒要看看,能養出翠花這般通透心性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模樣。
跟著翠花走進合歡閣大門,眼前的景象徹底打破了獨孤信的想象。
原以為閣內該是香豔淫靡,滿是脂粉氣與靡靡之音,可入目卻是另一番景象:
朱紅的木柱上纏著清雅的綠藤,藤葉間開著細碎的白花;
走廊兩側掛著素色的紗幔,隨風輕輕飄拂,遮住了內裡的房間,卻擋不住隱約傳來的琴音,那琴音清淡悠揚,不是靡靡之樂,倒像山澗的溪流聲,聽得人心頭舒暢。
地麵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果皮紙屑都沒有。
空氣裡沒有濃重的脂粉香,反而混著淡淡的熏香,是翠花平日裡煮的竹香,清雅又安神。
偶爾有穿著素雅衣裙的女子從走廊走過,見了翠花,都笑著點頭打招呼,眼神裡滿是溫和,沒有半分爭風吃醋的刻薄,更沒有想象中的輕佻。
“道長彆見笑,閣裡雖做的是迎來送往的營生,可老板娘說,日子過得清雅些,心裡也舒坦。”
翠花一邊引著路,一邊輕聲解釋,
“姐姐們平日裡也愛養些花草,彈彈琴,不像外人想的那樣。”
窮奇跟在後麵,鼻子不住地嗅著,心裡嘀咕:
這地方比昨天的茶攤還香,沒有血腥味,也沒有怪味兒,就是……太安靜了,不像個“閣子”,倒像師尊說過的書院。
穿過兩道走廊,翠花領著他們來到閣後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格外雅致:
院角種著幾竿翠竹,竹葉上還掛著晨露,風一吹,簌簌作響;
竹下擺著張石桌,四個石凳,桌上放著個粗陶茶壺,旁邊還有個小火爐,爐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道長坐,我去給你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