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氏族的矮人大廳中,熔岩池將宴會廳映照得通紅,烤岩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發出滋滋聲響,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伊瑪爾捧著鑲嵌寶石的角杯,親自為阿巴爾斟滿佳釀,琥珀色的酒液裡,星輝般的礦物粉末閃閃發亮,讓酒漿看起來神秘十足。
“為了大酋長的健康!”矮人族長高舉酒杯,銅環腰帶因為過深的鞠躬而叮當作響。
“我了獸人與矮人的友誼!”阿巴爾一把扯開人類製式的披風,露出下麵嶄新的星鐵胸甲,正是石匠氏族上個月剛進貢的精品。
他從矮人族長手中接過角杯,仰起頭來咕咚咕咚地乾了。
“好喝!不過說實話,你們矮人的酒比起我們草原上的來還是稍微有些淡!”獸人酋長的大笑似乎震得附近的石壁都在顫抖。
他隨手撕下烤岩羊的一隻腿大啃了一口,油脂順著指縫滴絲綢桌布上。
伊瑪爾搓著手,黃銅戒指在熔岩火光中閃爍,就像他忐忑的心情一般。
“聽說今年草原上霜狼皮毛的收獲特彆豐厚……”他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壓低,“為了支持獸人朋友們的征戰,我們的礦工在冰天雪地裡作業,很需要些禦寒物資。”
阿巴爾的獨眼突然眯起,啃了一半的羊腿停在嘴邊,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你想要交易?”王帳大酋長緩緩放下骨頭,沾滿油漬的手摸向腰間的剝皮刀,“可以,你們再多上繳出占原先五成的軍械,我們就用等價的皮霜狼皮毛來換!”
“大酋長,話不能這麼說!”伊瑪爾感覺自己挨了當頭一棒,“過去幾年我們給王帳的打造的軍備放在哪裡都能武裝起一支不可小覷的大軍,而那些……幾乎都是免費贈送的啊!看在我們石匠氏族的巨大貢獻上,難道王帳就不能給予朋友一些小小的回禮嗎?”
“小小的回禮?”阿巴爾一瞪眼睛,語氣突然加重,“你明明是想吃免費的午餐!”
一旁的矮人侍者被他嚇得打翻了酒壺,深紅色的酒液在石地上蔓延開來。
伊瑪爾的額頭滲出冷汗,他沒有料到阿巴爾竟然如此不給他這個朋友麵子。
“當然不是!”矮人族長乾笑著拍手,“這怎麼會時免費的午餐呢,我們為王帳打造的軍械足以武裝一支強大的軍隊,為了供應及時,好幾處礦脈都枯竭了呢!先祖在上,我們連祭壇的燭台都熔了鑄箭……”
阿巴爾突然暴起,巨大的手掌狠狠地一拍石桌,“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明明就是你們的義務,不要忘了,在草原勇士幫你奪回族長位子之前,你對我們承諾過什麼!”
獸人的大酋長目露凶光,氣勢逼人,“在我們草原的傳統中,違背承諾之人必將遭到嚴酷的懲罰!”
伊瑪爾縮了縮脖子,“啊!我當然沒有忘記過自己的承諾,偉大的阿巴爾酋長!”
但在此時,獸人大酋長又爆發出雷鳴般的大笑:“不過,我是一個仁慈的酋長,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朋友,石匠氏族也確實為我們提供了很大的助力,既然你希望得到霜狼的皮毛,我可以從今年的收獲中為石匠氏族調撥一批。”
他又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甕聲甕氣地說:“但今年的軍械,也確實得加兩成!”
雖然大酋長的開價比剛才降了兩成,但伊瑪爾不置可否,大廳內重新喧鬨起來,雙方似乎都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了。
當宴會結束後,阿巴爾醉醺醺地走了,而伊瑪爾在離場時被兩名白狼氏族的親衛攔住了去路。
“大酋長想與您單獨見一麵!”
伊瑪爾的心一緊,“我還有件事情要處理,待會兒再去見大酋長。”
阿巴爾的親衛點點頭,“可以,但請儘快!”
……
兩個小時後,石室的門在伊瑪爾身後重重關上,獸皮帷幕將熔岩池的光亮隔絕在外,阿巴爾的戰甲掛在石壁上,在幽藍的螢石燈下泛著冷光。
“坐。”獸人大酋長指了指麵前的矮凳,那高度讓矮人不得不仰視他。
伊瑪爾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安地摩挲著:“您找我過來是為了什麼事呢?”
“伊瑪爾!“阿巴爾玩味地一笑,然後突然俯身,獨眼中的血絲像蛛網般蔓延,“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他粗糙的手指敲擊著石桌,每一下都讓桌上的銅杯微微震顫。
矮人族長發了一小會兒怔,最後在對方嚴厲的眼神下滾動了一下喉結:“確實是有一些傳言……”
“是指我吃了敗仗的事嗎?”阿巴爾猛地拍桌,伊瑪爾的銅杯應聲而倒,酒液在石桌上蜿蜒成蛇形。
“這這這……”矮人族長變得口吃起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好吧,我承認我遭遇了失敗!可是,敗了又如何?”阿巴爾突然大笑,抓起酒壇直接灌了一口。
“在統一草原的過程中,我曾經遭遇過無數次的失敗!單單在麵對灰蹄部落時,我就曾蒙受了七次失敗的屈辱!”
他扯開胸甲,露出下麵縱橫交錯的傷疤,“但是現在,來自灰蹄部落的戰士是我麾下最忠誠、最勇猛的士兵之一!”
獸人大酋長自信滿滿地說:“奧爾多王國也不過是另一個灰蹄部落罷了!他們遲早同草原上的那些部落一般臣服於王帳之下!”
矮人族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大酋長說笑了,我隻是擔心氏族裡的物資……確實有些吃緊!”
“物資?”獸人大酋長突然壓低聲音,一股濃鬱的酒氣噴在伊瑪爾臉上,“等我殺回奧爾多,那裡所有的鐵礦都是你們的!”
他的指甲在石桌上刮出深痕,“但現在——你們必須繼續毫無保留地支持我,好讓我能夠心無旁騖地征戰!”
伊瑪爾的掌心滲出汗水,他惦記著自己靴筒裡的精鋼匕首,希望彆被眼前這個敏銳的獸人發現。
矮人族長的膽子忽大忽小,在來見阿巴爾之前,他在酒精的作用下覺得自己應該拚一把,可真見到阿巴爾後,他立刻酒醒了。
“記住!”獸人酋長最終鬆開了按住桌麵的手,轉而按在伊瑪爾的肩頭,“風雪再大,也凍不死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