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貝拉，帝都。
夜已深，秘法會總部的“回響之廳”裡靜得能聽見羊皮紙卷邊角翻動的輕響。十張黑石高座圍成一圈，空氣中混著草藥、舊書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味。
十位法師陸續落座。
主位上是道爾蒂·馬特——秘法會的實際掌舵人，安東尼奧皇帝之下最有權勢的人，他沒穿華麗長袍，隻一身深灰便服，神情冷靜，眼神銳利。
左邊第一位是伊諾克·克裡斯托弗，這老頭佝僂著背，光頭在幽暗的光線下泛青，眼窩深得像兩個黑洞。袍子下擺沾著乾掉的血跡和不明藥渣，手指時不時抽一下。沒人願意挨著他坐——死靈係法師，整天跟屍體、毒藥打交道，連呼吸都帶著陰氣。
右邊是瑪麗安娜，她裹著深紫色鬥篷，身姿曼妙，麵紗遮住大半張臉，安靜得像一尊雕像。她是公認的火係魔法頂尖高手，但最近話越來越少，偶爾眼神飄遠，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左右兩側各三席，坐著六位資曆深厚的元老：維蘭·索恩、赫爾加·布萊克伍德、馬庫斯·雷文、格裡姆·加文、塞巴斯蒂安·科爾、杜克·梅森——個個都是在秘法會乾了幾十年的老牌施法者。
最末兩席，是新補進來的卡洛兒·達西和艾德溫·沃斯。前者金發柔順，麵容溫婉，曾是安東尼奧皇子時期的貼身護衛，如今統領宮廷法師衛隊；後者出身古老巫師家族，現在專管內部紀律，誰要是背叛秘法會，他的名字就會出現在艾德溫的清算名單上。
等所有人都坐穩了，道爾蒂才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前線急報。”他說，“麥克唐納元帥和齊格飛將軍已經擊潰奧爾多守望者軍團主力，把他們一路趕到了赤石沙漠的西緣。我軍正在繼續向西推進。”
短暫的沉默後，議論聲四起，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前線戰況，語氣裡都透著興奮。
所有人都認為，這次火龍軍團再次證明了自己的價值——裝備魔法武器的他們，依然是戰場上最可靠的王牌。
瑪麗安娜沒說話，隻是悄悄皺了下眉，她心裡隱隱發緊：要是伽貝拉繼續西進，兩軍遲早會撞上，到那時，兒子麵對的就不是草原蠻族，而是帝國自己的軍隊了。
這時，道爾蒂輕咳了幾聲，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勝利當然值得慶賀，”他說，“但這次戰鬥中，也出現了一些令人擔憂的情況。”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麥克唐納在報告裡直言不諱——戰鬥一開始，我軍就被人數遠少於我們的奧軍壓製了。”
這話一出，眾人麵麵相覷，滿臉驚訝。
“怎麼可能？我們兵力占優啊！”有人脫口而出。
“是不是火龍軍團沒及時投入戰場？”另一個人問。
立刻有人冷笑：“問題就在這兒！凡人軍隊太依賴火龍軍團了，仗還沒打硬，就等著法師來救場，伽貝拉的尚武傳統都被養廢了。”
“說得對，”又一人接話，“陛下該下令加強凡人軍隊的訓練了，不能總靠魔法兜底，火龍軍團是王牌，不能隨隨便便就往戰場上扔，大部分情況下還得靠普通士兵。”
道爾蒂頓了頓，臉色有點不太自然，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其實，火龍軍團從一開始就在戰場上。”
這句話一出，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幾人頓時愣住。
“什麼意思？”赫爾加皺眉，“火龍軍團在場，還被壓製了？”
道爾蒂點點頭，略顯尷尬地補充：“是的，戰鬥前半段，即便有火龍軍團壓陣，我軍還是被奧軍打得節節後退。最後能翻盤……是因為我們收買了奧軍裡的‘自由人’雇傭兵。他們在關鍵時刻倒戈，才讓戰局逆轉。”
廳內一片寂靜。剛才還在嘲笑凡人軍隊無能的人，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道爾蒂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麥克唐納在報告裡寫得很清楚——奧軍之所以這麼難打，關鍵就兩點：武器和紀律。”
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他們的武器不比我們差。他們用的叫火槍、火炮，射程、威力、射速，跟我們的火弩、雷錘差不多，甚至在持續火力上更穩。而且他們全軍列裝統一，不像我們，魔法裝備隻配給精銳的火龍軍團，凡人部隊還在用傳統的刀劍長矛。”
“第二便是幾率。”他加重了語氣，“奧軍能在傷亡超過一半的情況下依然保持陣型、聽從號令、輪換射擊。麥克唐納說，他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樣的軍隊，連他都……深感佩服。”
眾人麵麵相覷，沒人再急著開口。
火龍軍團在場還被打得需要靠收買敵人才能贏？這可不是什麼值得吹噓的勝利。
瑪麗安娜聽著眾人議論守望者軍團的戰鬥力，心裡也有些意外。
能正麵壓住伽貝拉主力、逼得火龍軍團都一度陷入被動，這支奧軍確實不簡單。她暗自點頭：難怪獸人會被趕出奧爾多，看來守望者軍團果然名不虛傳。
這讓她稍稍有些放心，保羅的軍隊應該……至少不會比守望者軍團低多少吧，他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但更讓她心頭一震的，是“火弩”和“雷錘”這兩個詞。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從伽貝拉秘密回到西北海灣時，就聽當地人提起過這兩種新式武器，民間百姓沒見過類似的東西，就根據它們的特點起了名字：射速快、帶火光的長管叫“火弩”，轟鳴如雷、能炸塌城牆的鐵管叫“雷錘”。
其實它們的正式名稱很簡單——火槍，火炮。
後來她回到伽貝拉，開始主持魔法武器的研發，當團隊做出第一代以魔力驅動、能連發火焰矢和爆炎彈的遠程兵器時，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借用了那兩個名字——“火弩”、“雷錘”
既貼切，又帶著一絲隱秘的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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