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之後,一大家的人都有需要忙活的事情。
下人們收拾碗筷的叮當聲,混著暖房裡傳來的說話聲,格外熱鬨。
李青竹抱著剛睡醒的閨女,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童謠。
裴大娘子拿著賬本,坐在窗邊的書桌前,手指點著賬目,時不時跟旁邊的采薇交代幾句庫房的清點事宜。
采薇和采萱幫著裴大娘子整理入庫清單,小顰兒則是指揮著下人,把燒好的熱水一桶桶送到各個房間,還不忘叮囑一句。
“水溫彆太燙,老爺子們年紀大了,怕燙著。”
許敬宗習慣性的在院子裡遛腿,手裡攥著兩個核桃,一邊走一邊把玩,還時不時停下來,跟路過的下人聊兩句家常。
李淵和孫思邈又跑進暖房裡下棋,旁邊還放著一碟剛剝好的花生,兩人下得投入,時不時為了一步棋爭得麵紅耳赤。
看起來很清閒,卻格外的有秩序。
大家都很放鬆,完全沒有任何的緊張感,在他們的眼中,家裡就是一個避風港。
沒有人會把外邊的煩惱帶回,更沒有人會把外邊感染到的情緒,宣泄到自家人的身上。
聽到暖房裡傳來李淵和孫思邈的爭吵聲,李世民忍不住會心一笑。
他多久沒見過父皇這樣鮮活的模樣了?
在皇宮裡,父皇總是端著太上皇的架子,連說話都帶著幾分疏離。
不過轉眼之間,笑容就變成了苦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眼底的疲憊又湧了上來。
“朕最近的壓力確實是有些太大了...”
李世民自嘲一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
“昨天朝會上,幾個老臣為了糧草調度吵了半個時辰,年輕官員又跟著起哄,朕看著他們爭得麵紅耳赤,竟覺得有些無力。”
柳葉看得出來,這位皇帝是被朝堂上的局勢給打擊到了。
李世民向來是一個霸道到極點的皇帝,他自認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朝堂之上風起雲湧,不管發生多大的混亂,都應該在他的掌控之中。
唯獨這一次不同,朝堂之上,針鋒相對的各個群體,好像都不怎麼聽他的話。
文官們盯著武官的兵權,年輕官員盯著老臣的職位,連皇族裡都有人私下裡搞小動作。
當然,不管李世民多心亂如麻,跟柳葉也沒什麼關係。
既然來到家裡,儘一儘地主之誼是應當的。
從局勢上來說,李世民和柳葉才是關係最牢固的盟友。
沒有人比他們兩個,更希望盧家覆滅。
或許是得到了李淵的教訓,李世民並沒有再跟柳葉聊朝堂之上的事情。
兩人喝著茶,吃著小點心,聊一些家長裡短的瑣事
從暖房裡新種的蔬菜,說到西域商隊帶回來的新奇玩意兒,李世民說著說著,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不少,眼底的疲憊淡了幾分。
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
院子裡的燈籠被點亮,暖黃的光籠罩著整個院子,一大家子人各回各屋,隻有暖房裡依舊燈火通明,李淵和孫思邈還在為最後一步棋爭論不休。
李世民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骨頭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他看著柳葉笑道:“今天聊的不錯,改日再敘吧,朕明日一早就會回宮。”
...
李世民在長公主府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個覺,沒有宮裡的早朝催促,也沒有大臣們的奏折打擾,他一覺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皇帝和皇後兩口子沒有告訴任何人,悄悄離開長公主府,坐上馬車回到了皇宮。
剛一回到紫宸殿,就碰見好幾個前來告狀的!
這個妃子欺負了那個妃子,這個親王侮辱了那個郡王...
李世民耐著性子給他們調解完之後,看著金碧輝煌的紫宸殿,殿內的盤龍柱冰冷堅硬,連空氣都帶著幾分壓抑,心中愈發的厭惡。
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偏殿裡,整整一上午都沒有出來。
偏殿裡隻點了一支蠟燭,昏黃的光映著他的影子,他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奏折,卻半天沒看進去一個字,
滿腦子都是長公主府的熱鬨...
跟宮裡的冷清比起來,簡直像兩個世界。
聽說皇帝回宮就沒有露麵,四位貴妃先坐不住了,紛紛來到紫宸殿,韋貴妃還特意帶了一碗剛燉好的燕窩,想要詢問長孫皇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長孫皇後的神情之中略帶擔憂,她看了看緊閉的偏殿大門,輕咬了一下嘴唇,幽幽的說道:“陛下心裡可能在猶豫...早上從長公主府回來,他就沉默了一路。”
燕德妃趕忙問道:“莫非和昨天去長公主府有關?還是說,朝堂上又出了什麼事?”
長孫皇後搖搖頭,“本宮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昨天陛下在長公主府裡吃了一頓晚飯之後,就變成了這樣,似乎有什麼心結化不開...夜裡翻來覆去的,也沒睡好。”
韋貴妃急道:“娘娘還是趕快去勸勸陛下吧,要是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生悶氣,會有損陛下的龍體!這碗燕窩還熱著,您送進去,陛下多少能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