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績啊政績……”
周儀坐在縣衙大堂後的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案邊緣,他盯著桌案上攤開的戶籍冊,眼神卻飄得老遠,嘴裡翻來覆去就念叨這幾個字。
當官圖的是什麼?
無非是升官發財罷了!
年輕時候在老家苦讀,考中功名,他也想著要當個好官,給百姓辦實事。
可在官場裡混了這麼多年,見多了趨炎附勢,看多了阿諛奉承,他才明白,沒政績一切都是白搭。
有了政績,上頭才看得見你,升官才有指望。
升了官,手裡有權了,還愁沒錢?
這不是什麼歪理,是滿朝文武都默認的規矩,更是實打實的現實。
就說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嫡長子,看著好像生來就有靠山,可真要想往上走,也得有個像樣的由頭。
總不能讓家裡人跟皇帝說,我家孩子該升官了吧?
至少也得拿出點能擺在台麵上的事兒,讓上頭有話可說,才能名正言順地進步。
之前他抱著盧氏這條大腿,才勉強坐到這個位置,可要是沒政績,就算盧氏再厲害,也沒法跟皇帝開口要官。
如今,一個現成的政績就擺在眼前,還是那種實打實,能讓百姓說好,還讓朝廷看見的硬政績,誰能扛得住這種誘惑?
他這輩子過得有多憋屈,隻有自己知道。
尤其是到了河東之後,為了跟盧氏處好關係,他當了好幾年的三孫子...
現在終於有機會抬起頭做人,既能給老百姓辦點實事,還能借著這事兒升官,這種好事兒,傻子才會拒絕!
“是該到了抉擇的時候...”
周儀站起來,來到院子裡,像頭驢子一樣來回打轉。
轉了快半個時辰,腿都酸了,他突然腳步一頓,眼神裡的猶豫一下子沒了,隻剩下決絕。
“來人!”
他朝著門外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分。
進來的是他的貼身小廝,見他這模樣,趕緊躬身聽令。
周儀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從今天起,斬斷一切和盧氏的聯係!本老爺這一次,要堂堂正正行使縣令的權力,誰也彆想攔著!”
小廝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小的知道了,這就去安排!”
……
另一邊。
竹葉軒後院的小跨院裡,氣氛卻有些不一樣。
院子不大,圍牆上爬著幾株牽牛花,天氣不算暖和,花還沒開,隻有嫩綠色的藤蔓繞著牆根纏了一圈。
院子中間,整整齊齊擺著半院子的育苗盆,盆裡裝著摻了腐熟秸稈的黑土,聞著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有的盆裡,南瓜苗已經冒出了兩片大葉子,嫩生生的綠,沾著點晨露,看著就喜人。
許昂站在院子中間,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一會兒想摸摸葉子,又怕碰壞了,一會兒又往後退,生怕踩著哪個盆,整個人顯得手足無措。
這可都是柳家的秘密武器啊!
他剛看完柳葉寄來的書信,信紙還攥在手裡,邊角都被捏得發皺。
柳葉在信裡把南瓜的事兒,寫得明明白白。
許昂看完就一個反應。
這玩意兒,比他金貴!
盧照鄰站在一旁,跟許昂的緊張完全不一樣。
他搓著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些育苗盆,還湊過去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片葉子。
“好東西呀,這絕對是天大的好東西!”
“有了這個東西,咱們計劃中的第二步,就能走得更穩當了!”
“我就說嘛,憑著大東家的聰明才智,要碾壓盧氏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兒?這下好了,有了南瓜種子,咱們吞並盧氏的農田,那就是指日可待了!”
他笑得像隻偷著了腥的狐狸。
陳碩真則靠在院門口的柱子上,手裡拿著一把折扇習慣性地扇了兩下,扇麵輕輕晃動,帶起一陣微風。
她看著眼前這倆人,一個緊張得不行,一個興奮得不行,實在是無語的很。
“行了,彆光顧著高興或者緊張了,趕緊安排人,把這些種子都種下去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南瓜種子已經過了育苗期,你看,有的都長出大葉子了,隻要移植到土裡,稍微施點肥,就能長得好好的。”
聽到陳碩真說要隨便種,許昂立馬回過神,直接就蹦了起來,動作太急,差點撞到旁邊的一個育苗盆。
盧照鄰趕緊伸手扶了一把,才沒讓盆掉在地上。
“怎麼能隨隨便便種下去?!”
許昂指著那些育苗盆,急聲道:“保密啊!必須得保密!”
“萬一被彆人發現,尤其是被盧氏的人知道了,他們肯定會來搞破壞,到時候咱們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陳碩真皺了皺眉,把折扇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