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從來沒想過,堂堂的頡利可汗,竟然會是這麼個形象。
他微微點頭,為了表示對這位草原雄主的尊重,還拱了拱手。
“在下柳葉,見過頡利可汗!”
頡利一怔,隨即自嘲一笑。
“屋裡請吧!”
屋內光線比院子昏暗了一些,陳設也簡單,不過異常的整潔。
最起碼柳葉知道,李世民不大可能會派人來伺候他的起居,這裡多半是頡利自己收拾的。
頡利走到一張矮桌前,拿了個杯子,又從旁邊的罐子裡,捏了一小撮茶葉放進去。
“駙馬請!”
頡利的語氣平穩,聽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柳葉端起杯子,熱氣帶著熟悉的茶香嫋嫋升起。
他低頭一看,杯中舒展的嫩芽,正是自家出產的毛峰。
“看來,可汗的待遇不錯,竟然連今年的新茶都能搞過來。”
頡利扯了下嘴角,那動作雖然是笑,卻充滿了被逼到無可奈何的苦澀。
“知道駙馬要來,我既然有事相求,自然要擺足了姿態,這些茶葉,是我用一枚跟了我二十年的玉石換來的。”
說著,他指了指外邊的金吾衛。
“至於待遇...若能用這些個身外物,換我草原勇士一條活路,我情願天天啃草根!”
柳葉沒接話,隻是吹了吹茶沫,等著下文。
頡利搓了搓手,深吸口氣,幽幽的說道:“你們印的那冊子我看了,雖然沒點名道姓,但瞎子也聞得見味道,盧家就像頭餓狼,正伸爪子勾搭草原上那幾條不聽話的豺狗,想跟你們大唐齜牙。”
柳葉隻是抬了抬眼皮,慢條斯理的說道:“可汗有何高見?”
他沒想到,頡利是一點馬虎眼都不打,如此的直接。
頡利忽然咧嘴一笑,起身來到窗戶邊。
這個房間小的很,不過窗戶卻大得出奇。
金吾衛的人根本就不考慮頡利的居住條件,隻關心他會不會自殺。
留這麼大的窗戶,冬天能凍得人叫苦不迭,完全是為了更方便觀察頡利的動向。
頡利站在窗戶邊,看著院子外那高到過分的圍牆。
“大唐是強大的,如今已經強大到讓突厥絕望的地步,盧氏以為自己搭上了幾個沒怎麼見過世麵的突厥人,純粹是自取其辱。”
“當年,我也曾輝煌過,正是因為有過輝煌,才知道突厥和大唐的差距有多大。”
“有人想要帶著我的族人往火坑裡跳,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這麼一說,柳葉明白了。
簡單的講,頡利就是找他尋求合作的!
他不想讓盧氏,把他僅存的族人帶到火坑裡。
柳葉突然想起了阿史那舒月。
這個突厥公主,雖然也算得上是個人物,但應當沒什麼遠見卓識。
主張西遷,或許不隻是她和她那些族人的想法...
“阿史那舒月是可汗的...”
頡利轉過身來,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柳大東家,這麼快就想到了小月兒!”
“沒錯,小月兒是我留在突厥最後的希望,當年我兵敗旱獺原之前,親自派人將小月兒送到回鶻避難!”
這下子,柳葉什麼都明白了。
突厥人西遷,本就是頡利可汗的主意!
“西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