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東五十裡,竹葉軒河東一號農莊。
初冬的寒意,被農莊裡蒸騰的熱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淡淡甜香,有些悶熱,卻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這裡,是竹葉軒在河東最大的南瓜種植和加工基地。
竹葉軒在河東的五十個農莊,排號在前十名的農莊,占據了產量的七成以上!
這裡的土地最肥沃,產出最大,而且在這裡勞作的莊戶人數也最多。
巨大的工棚下,幾十排灶台烈焰熊熊,上麵架著口徑驚人的鐵鍋或深桶。
赤著上身的漢子們喊著號子,揮動著特製的長柄大鏟,不停地攪拌著鍋裡翻滾的南瓜濃漿。
汗水順著他們古銅色的脊背流淌,在火光映照下油亮亮的。
另一邊,手腳麻利的婦人們,圍坐在長條案板前,將放溫的南瓜濃漿,倒入一個個特製的方形木模子裡。
她們動作飛快,先抹平,再壓實,然後迅速將模子翻扣在旁邊的竹匾上。
“啪”一聲輕響,一塊塊凝固好的南瓜餅胚便掉了出來。
竹匾一層層堆疊,很快便壘得像小山一樣高。
這些餅胚還需要經過最後的烘乾工序,才能成為耐儲存的軍糧。
“哎喲,你看看小許掌櫃那眼神,總往陳掌櫃那邊飄呢...”
靠近角落的地方,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娘一邊乾活,一邊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聊天。
她們目光卻像長了鉤子似的,精準地瞟向工棚門口。
那裡,陳碩真正緊蹙著眉頭,檢查一批剛運來的木炭質量。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臉色冷冷的,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而在她身後幾步遠,許昂穿著一身簡單的長衫,正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你看,今日天氣多好,陽光暖融融的。”
“我聽人說,城西那邊的玉泉山,冬景也彆有一番風味,泉水都沒結凍呢!”
“不如...我們歇半日,去踏踏青?”
“整日在這工棚裡,人都悶壞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
陳碩真頭也沒回,隻冷冷地回了一句。
“軍糧生產耽誤不得,你要覺得悶,自己去便是。”
聲音不大,卻像冰錐子,紮得許昂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大娘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嘴角都帶著促狹又了然的笑意。
“嘖嘖,又碰釘子了...小許掌櫃這都第幾回了?”
“可不是嘛,郎情妾意的,就差一層窗戶紙。”
“陳掌櫃這性子喲,硬得像咱這南瓜餅胚!”
“年輕人臉皮薄唄,小許掌櫃還得再磨磨......”
許昂沒聽到大娘們的議論,隻覺得臉上臊得慌。‘
看著陳碩真背著雙手,大步流星地往烘乾區走去,那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他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蔫頭耷腦地往外走。
剛走出悶熱的工棚,冷風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情愈發低落,正漫無目的地踢著腳下的石子,一個清脆帶點狡黠的聲音響起。
“昂哥哥,又吃閉門羹啦?”
許昂抬頭,隻見小武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
小武穿著一身鵝黃的襖裙,臉頰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看著許昂一臉笑嘻嘻的表情。
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卻鬼主意最多,小腦瓜極其靈活。
許昂沒好氣地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