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通過竹葉軒內部飛快的渠道,傳到了剛剛進入河東道不久,正緩慢行進的車隊中。
路上遇到了太多的情況,以至於進程延緩了不止多少倍。
要麼是碰上修路,要麼是碰上鋪橋。
否則的話,柳葉他們早就抵達晉陽了。
隊伍中間部分,一輛輕巧馬車的車廂裡。
小火爐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李靖正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打著節拍,複盤著一盤無形的棋局。
柳葉則拿著一份最新的密報,嘴角噙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盧承慶的動作倒是不慢,又吞了一批糧。”
柳葉將密報遞給李靖。
“看來盧赤鬆那老狐狸還沒死,糧價還穩在八百多文,他們這是鐵了心要拖到春天了。”
李靖睜開眼,接過密報掃了一眼,哼了一聲。
“釜底抽薪,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糧價越高,他們投入的窟窿越大,最後摔得越狠!”
“隻是苦了河東的百姓啊...”
他看向柳葉,似笑非笑的說道:“賀蘭家的丫頭拋頭露麵散糧,倒是給竹葉軒賺了不少名聲,不過這名聲,在真金白銀麵前,怕是虛了點。”
柳葉笑了笑,給李靖續上熱茶。
“名聲是虛的,但人心是實的,錦上添花沒人念好,雪中送炭才記得牢。”
“賀蘭英提前一步抵達河東,無非是讓百姓們知道,竹葉軒的錢財已經抵達晉陽城,就算還沒到,也快到了。”
“算算日子,魏相也快到晉陽了吧?”
李靖眉頭微挑。
“魏玄成?他來又當如何?”
“就算他威望再高,還能逼著那些糧商地主把倉庫裡的糧食都拿出來賣掉?”
“就算他們肯賣,盧氏三家有的是錢,最後還不是流到他們手裡?百姓照樣買不起。”
柳葉笑了笑,道:“衛公所言甚是。”
“百姓買不起才好,等到所有的糧食,都堆積在三大家族的倉庫裡,柳某放得火,才能燒到最旺!”
李靖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柳葉更深一層的算計。
“你這是要把他魏玄成,徹底推向世家的對立麵!”
朝中人人都知道魏征的性子。
雖然從某個方麵來看,魏征代表著山東和河東士族的利益,但和百姓比起來,那些世家大族什麼都不是。
就算朝廷派他來,是為了查驗晉陽縣令周儀的上表是否屬實,魏征恐怕也會瞬間將矛頭,對準三大家族!
柳葉端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沒有直接回答,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魏相忠直剛烈,眼裡最揉不得沙子,看到自己一片公心,卻被世家大族玩弄於股掌,成為他們囤積居奇,壓榨百姓的幫凶,您說,他會怎樣?”
李靖深吸口氣。
他完全可以想象,魏征那張鐵青的臉...
“你小子,算計人心真是到了極致。”
直到現在,李靖終於洞悉了全局。
竹葉軒的高層,一個接一個的來到河東,是為了逼迫盧氏不斷地收購糧食。
閻立德來到河東,是為了從朝廷方麵,給竹葉軒的莊子帶來安全保障。
賀蘭英抵達晉陽,是為了給當地的糧商和地主,帶來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