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二裡坡,柳葉的營地。
與城內外的喧囂截然不同,這裡顯得格外寧靜有序。
營帳依坡而建,錯落有致,外圍是張士貴留下的精騎,和席君買麾下的精銳護衛。
營內,爐火溫暖,甚至有淡淡的茶香飄散。
柳葉沒有坐在他那張舒適的躺椅上,而是站在營地邊緣,一處視野開闊的高點,背著手,靜靜地望著晉陽城的方向。
席君買快步從營門方向走來,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東家,城裡傳回消息了,大掌櫃已經安排妥當!”
“現在城裡城外,到處都在說咱們竹葉軒的好!”
孫仁師也跟了過來,這個同批次進入柳家,歲數最大的人,向來是個沉穩的性子。
與席君買不同,席君買是個很傳統的將領,武藝很強。
而曆史上的孫仁師,卻是在水戰之中大放異彩,屬於帥才的類型,靠腦子吃飯。
當然,武藝上雖然比不過席君買和薛禮他們那種變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釜底抽薪,攻心為上,大深諳此道。”
“撫恤安內,招工吸髓,放糧收心,盧氏煽動的那點暴力,在人心大勢麵前,不堪一擊。”
“看來,東家在此紮營靜觀,正是等這風起之時。”
柳葉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仿佛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老許辦事,向來穩妥。”
“這三步,不過是把我們該做的,能做的,做到極致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城牆,看到了盧氏祖宅的混亂。
“盧承慶,終究還是太年輕氣盛了,跟他爹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以為煽動暴民,製造混亂就能阻我,卻不知,暴力是柄雙刃劍,用不好,隻會傷及自身。”
“他盧氏壓榨河東百姓百年,早已積怨甚深,隻需輕輕一引,便是滔天巨浪,反過來將他們吞沒。”
“換做盧赤鬆活著,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盧赤鬆多半也曾說過,可惜啊,他那個腦子沒那麼靈光的兒子,不怎麼聽他爹的話...”
他轉過身,看向席君買。
“現在,你明白了吧?”
“真正的勝負手,不在於絳州那夜激戰的輸贏,也不在於糧價一時的高低,而在於這人心向背!”
席君買恍然,用力點頭道:“懂了!”
“東家等盧赤鬆死,就是等盧家自斷臂膀,等盧承慶煽動暴力,就是等他自毀城牆,把人心推到我們這邊!”
“然後大掌櫃這三步,就是趁勢放火,燒他個乾乾淨淨!”
孫仁師補充道:“而且,我們在此安營不動,更顯從容,讓盧氏摸不清虛實,也給了城內大掌櫃放手施為的餘地。”
相比於孫仁師,其實柳葉更加看重席君買,也樂意讓他多長長腦子...
柳葉的目光,重新投向晉陽城
“火候差不多了,人心已得,大勢已成。”
“該去會會魏相了,順便也該給盧家這盤棋,敲下最後一子。”
...
一個時辰後。
柳葉的營地沐浴在午後微暖的陽光下,與城內外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席君買正和幾個老兵,圍著火堆烤著幾隻剛打來的野兔,油脂滴落,滋滋作響,香氣彌漫。
孫仁師則在不遠處擦拭著他的長槊,動作一絲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