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城破後的混亂,並未持續太久。
李世民嚴令下,唐軍迅速用鐵血手段,肅清了城內最後的抵抗,懸掛的頭顱和晝夜巡邏的甲士,讓僥幸存活的居民噤若寒蟬。
街道上的屍體瓦礫被清理,堵塞的下水道重新疏通,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漸漸被初春泥土的微腥和焚燒垃圾的煙火氣取代。
幾天後,那些原本並不怎麼‘歡迎’大唐軍隊的遼東城百姓,也紛紛出門。
人們驚愕地發現,街角設立了粥棚,穿著大唐軍衣的夥夫正用大勺舀著稀薄的粟米粥,分發給麵黃肌瘦的婦孺老弱。
旁邊還有軍中的文吏,操著一口生硬的高句麗語,夾雜著手勢,宣布著安民告示。
起初,沒人敢信,但饑餓最終壓倒了恐懼。
第一個顫巍巍走向粥棚的老者,在哆嗦著接過那碗溫熱的粥時,渾濁的老淚止不住地流。
這像是一個信號,越來越多的身影從陰暗的門洞裡鑽出來,排起了沉默的長隊。
粥棚前,隻有碗勺的輕微碰撞聲和壓抑的吞咽聲。
秩序,在生存的渴望和冰冷的鐵律下,艱難地重建著。
又過了幾日,情況開始肉眼可見地變化。
當柳葉帶著一家人,在席君買和精銳護衛的簇擁下,乘著馬車進入遼東城時,看到的已是一番與破城時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門處,唐軍哨卡森嚴,但盤查已非單純的殺戮威懾,多了幾分例行公事的味道。
城內主乾道雖仍顯破敗,許多房屋還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和未修補的牆洞,但街道乾淨了不少。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氣。
街邊支起了不少簡陋的攤子。
有賣山貨的本地人,也有挑著擔子賣針頭線腦,粗布麻衣的行腳小販。
甚至還有幾家掛著竹葉軒標誌的臨時鋪麵,正在卸貨。
穿著統一灰色短褂的夥計,麻利地將一袋袋雪白的精鹽,成匹的結實棉布,鐵鍋農具,甚至還有長安時興的糕點糖果擺上貨架。
“爹爹,糖!”
馬車裡的小囡囡趴在車窗邊,眼尖地看到了熟悉的蜜餞盒子。
“嗯,看到了。”
柳葉摸摸女兒的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街景。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竹葉軒龐大的商隊和物資,在他入城前就已開始運作。
許敬宗帶著大批人手,早已在城內穿梭多日。
“公子,城西靠近市集那塊,三處相連的大鋪麵已經盤下來了,地段極好,原是高句麗一個大商賈的,人沒跑掉,被亂兵殺了,產業充公,咱們按市價從朝廷手裡買過來的,手續齊全。”
許敬宗不知何時騎馬跟到了車旁,低聲彙報著。
“城東那片平民區,倒座房和臨街小鋪麵也收了十幾處,價格很便宜,還有些位置不錯的宅院,正在談。”
柳葉點點頭,道:“嗯,按計劃辦。”
“商鋪儘快整修開張,貨要全,價格要穩,比長安貴一成即可,主要是把市場撐起來。”
“宅院不急,挑幾處位置好、格局方正、損壞不大的先收著,以後有用。”
許敬宗應道:“明白。”
馬車駛過一片稍顯空曠的場地,那裡原本是一片被戰火摧毀的民居廢墟。
此刻,卻傳來一陣陣稚嫩卻整齊的誦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