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東柳家彆院,喧囂被隔絕在外。
院子裡,那幾株移栽的小鬆新綠喜人。
柳葉沒有立刻進書房,而是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深深吸了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緩緩吐出胸中積壓的濁氣。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難得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聲。
“呼...總算能喘口氣了。”
他自語道。
這段時間,從白岩城戰事膠著的消息,到竹葉軒核心力量的緊急調動落地,再到遼東城百業重建的千頭萬緒,每一件都需要他過問、決策,精神一直繃得很緊。
此刻看著院內初綻的生機,感受著陽光的溫度,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下來。
剛在書房坐下,裴大娘子就輕手輕腳地送進來兩封書信。
一封厚實,來自河東。
另一封用明黃緞帶束著,一看便知來自東宮。
柳葉先拆開了河東的信,是許昂寫的。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乾練和興奮。
信裡詳細彙報了,河東各項工程的進展。
許昂在信中信心滿滿地保證,所有工程最晚到今年秋天就能全麵竣工,屆時請柳葉務必撥冗前往河東,主持大局,為新產業揭幕。
信的末尾,還附上了幾張簡單的工地圖樣。
柳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許昂的能力他是放心的,河東作為竹葉軒深耕的重要基地,能有如此迅猛的發展,也是他戰略布局中的重要一環。
放下河東的信,拿起那封東宮來信。
拆開束帶,是太子李承乾的親筆。
柳葉展開信紙,才看了幾行,就不由得失笑搖頭。
信的開頭,還是些例行的問候和遼東戰事的關切。
但很快,李承乾就開始大吐苦水,抱怨監國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每日裡案牘勞形,奏章堆得比人還高,各部官員爭執不休,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報到他這裡裁斷,還有那些言官,動不動就上書進諫,煩不勝煩。
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套上磨盤的驢,整日圍著永無休止的政務打轉,人都快被榨乾了。
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想讓柳葉趕緊把他弄到高句麗來...
柳葉看得直搖頭。
監國確實是個苦差,但這番抱怨也太過孩子氣了。
正看著,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李青竹抱著小囡囡走了進來。
小囡囡穿著嫩粉色的春衫,咿咿呀呀地朝柳葉伸手。
“看什麼呢?”
李青竹把女兒遞給迎上來的柳葉,好奇地瞥了一眼桌上的信箋,看到了李承乾的落款。
柳葉抱著女兒,掂了掂,小囡囡咯咯直笑。
“喏,監國太子殿下在信裡跟我這兒哭訴呢,說長安城裡待得快發黴了,想讓咱們跟陛下說說,放他來遼東透口氣。”
李青竹聞言,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這說的什麼胡話!監國重任托付於他,這是何等信任?”
“他身為儲君,不思如何勤勉克己,穩定後方,反倒抱怨辛苦,想著跑到前線來躲清閒?”
“我看啊,是沒人好好敲打敲打他,讓他忘了自己的本分和責任了,該找個人提醒提醒他才對。”
柳葉逗弄著女兒的小手,點頭道:“是這個理。”
“監國既是信任,也是對他的錘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