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紫宸殿內光線柔和,熏香嫋嫋。
長孫皇後端坐於軟榻上,麵前的紅木矮幾上,攤開著禮部呈遞上來的厚厚名冊與數卷畫軸。
梅姑姑侍立一旁,輕聲細語地介紹著。
“娘娘,這位是蕭侍郎家的千金,年方十六,品貌端莊,尤擅丹青,性情溫婉...”
梅姑姑展開一幅工筆仕女圖,畫中少女眉目清秀,儀態嫻雅。
長孫皇後細細端詳,微微頷首道:“蕭家詩禮傳家,家風是好的。隻是瞧著這畫像,略顯單薄了些,不知身子骨如何?”
“回娘娘,聽聞蕭小姐身子尚可,隻是略有些畏寒,冬日裡需仔細調養。”
梅姑姑如實回稟。
皇後未置可否,示意她繼續。
梅姑姑又展開另一卷。
“這位是太原王氏的嫡女,王嫣。”
“年歲稍長,十九了,通曉經史,頗有才名,性子也穩重,其父現任洛陽彆駕。”
“王氏女...”長孫皇後沉吟片刻。
“門第是夠的,才學也好,隻是,過於沉穩持重,與承乾那跳脫的性子,不知能否合得來?”
一連看了四五位,皆是家世顯赫、才貌雙全的閨秀。
長孫皇後從中挑出三份畫像與名冊,置於案頭顯眼處。
蕭氏女、王嫣,還有一位河東裴氏的姑娘。
“這幾個,看著都還妥帖。”
長孫皇後揉了揉眉心,略顯疲憊。
“承乾的性子,需得一個既明理又能包容、甚至能稍加引導的。”
“太過柔順怕壓不住他,太過剛強又恐不和。”
“人選是初步有了,但最終如何,還得等他父皇回來親自過目定奪,畢竟是太子妃關乎國本,非比尋常。”
正說著,殿外內侍通傳。
“太子殿下覲見!”
“讓他進來吧。”
長孫皇後道,示意梅姑姑將案上畫卷稍作整理。
李承乾入內,行禮問安,目光掃過案上攤開的畫卷和名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母後在看什麼?”他故作隨意地問。
長孫皇後指了指案頭那幾份挑出來的畫像。
“禮部遞上來的太子妃人選,母後瞧著這幾個尚可。”
“你來看看,心中可有傾向?”
李承乾走近,目光在蕭氏、王氏、裴氏幾位千金的畫像上匆匆掠過,並未多做停留,隻覺得那些精心繪製的麵容都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腦海裡全是蘇玉萱那雙帶著小梨渦的笑眼和聽書時專注感動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乾澀。
“母後,此事...是否過於倉促了些?”
“兒臣年紀尚輕,學業未精,心思也多在國事上,恐無暇分心於兒女私情。”
“再者,父皇禦駕親征在外,此時議定太子妃人選,是否...”
“立儲君妃,乃國之大事,非尋常兒女私情可比。”
長孫皇後打斷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悠悠的說道:“選妃並非要你即刻成婚,而是先行議定,待你父皇凱旋後,再行冊封大禮。”
“你的學業、國事,與選定正妃並不衝突,反而正妃人選關乎你日後內宅安穩、子嗣傳承,乃穩固國本之基。”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放軟,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母後知你或許心有旁騖,少年慕艾亦是常情。”
“但你要記住,你是大唐的儲君,你的婚事,牽動著朝堂上下無數人的心思。”
“這些名冊上的閨秀,皆是經過禮部與內廷層層篩選,家世、品行、容貌皆為上上之選。”
“今日讓你看,是要你心中有數,也是讓你明白自己的責任。”
“你現在說不喜歡,或許隻是未曾相處,感情,亦可慢慢培養,待選定後,自有宮規禮儀教導相處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