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輕飄飄,卻更像是在提醒眾人。
你們乾的活是重要,但我跑商路所承擔的風險和辛勞,難道就輕了?
上官儀輕輕哼了一聲。
“馬兄過謙了,價值二字,分量不輕啊。”
“隻是不知,這分量是重在了路途遙遠,還是重在了東家心裡的那杆秤上?”
他這話就有點影射馬周,是否更得柳葉歡心的意思了。
李義府終於開口了。
“秤砣壓在哪頭,自然有東家的道理。”
“隻是我們這些在後方埋頭苦乾的,倒顯得分量輕飄飄了。”
他特意把“埋頭苦乾”咬得重了些,眼睛瞟過馬周那“拾貳”的牌子。
馬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自然聽得出這些夾槍帶棒。
他剛想開口再辯駁兩句,茶室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了,一股帶著外麵喧囂的熱風先灌了進來。
緊接著,王玄策那張春風得意的臉就探了進來,腰間那塊“零零壹”的黃玉牌隨著他的動作晃蕩著,在午後陽光下簡直熠熠生輝,想看不見都難。
“喲!哥幾個都在呢?聊什麼呢這麼熱鬨?”
王玄策大喇喇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主位的空椅子上,動作幅度大得帶起一陣風。
他坐下後,仿佛不經意地,又抬手整理了一下腰間束帶的位置,好讓那塊“壹”號玉牌更顯眼地正對著眾人。
那玉牌的光澤,似乎比室內的其他玉牌都要亮上幾分。
茶室裡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在互相擠兌、暗流湧動的幾人,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王玄策腰間那塊牌子上。
李義府、上官儀、來濟、張柬之,包括馬周,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剛才彼此間的那點較勁,在對上這塊“壹”號牌時,瞬間顯得格局小了。
“王兄...”
馬周張了張嘴,想打個招呼,但看著那塊“壹”號牌,後麵的話有點接不上。
他排行十二的那點小小的優越感,在絕對的“零零壹”麵前,瞬間被碾得粉碎。
王玄策可不管這些,他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手指彈了彈腰間的玉牌,發出清脆的“叮”一聲響。
“哎呀,這牌子掛上,感覺這腰杆子都直了不少!東家真是太夠意思了!”
他臉上那笑容燦爛得晃眼,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滿足。
“想想也是,我這茶葉、羊毛的攤子鋪得夠大吧?”
“從江南茶山到草原部落,哪條線不是我王玄策跑出來的?零零壹,實至名歸!你們說是不是?”
他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仿佛在說,快誇我!快羨慕我!
李義府隻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他這十三號,跟零零壹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看著王玄策那副小人得誌的樣子,他恨不得把茶杯扣過去。
他強忍著,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弧度,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恭喜。”
上官儀則微微彆開臉,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那表情像是喝了一口黃連水。
來濟和張柬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和一絲絲難以言喻的“窩火”。
馬周更是覺得剛才自己因為“拾貳”號而起的那麼一點點情緒,此刻簡直成了笑話,他乾脆低下頭,假裝繼續看賬冊,但那冊子半天也沒翻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