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城外,唐軍行營。
正如柳葉所料,李世民的鑾駕並未直接進入遼東城,而是在城外一處風景開闊,依山傍水的平地紮下了金頂禦帳。
十幾萬得勝之師凱旋的喧囂尚在數裡之外,行營內已是一片肅然有序。
柳葉遞上名帖,很快便由張阿難親自引著,穿過層層護衛,走向那座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金頂大帳。
守衛在帳外的玄甲軍見到柳葉,均微微頷首致意。
帳內,李世民剛卸下戎裝,換上了一身常服,正對著案上一幅巨大的遼東輿圖沉思,眉宇間帶著勝利者的躊躇滿誌,也有一絲戰後千頭萬緒的凝重。
“柳葉參見陛下。”
柳葉依禮躬身。
“免了免了。”
李世民轉過身,揮手示意張阿難等人退下。
“你小子倒是會挑時候,朕剛坐下喘口氣你就來了,青竹和檀兒可好?算算日子,快顯懷了吧?”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孫道長定時診脈,說胎象平穩。”
柳葉走到輿圖旁,目光也落在上麵。
二人寒暄幾句,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平壤的善後、遼東的未來,以及更廣闊的……版圖之外。
柳葉的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平靜,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遼東半島指向更南、更東、更西的無垠海域,偶爾在某處港灣或臆想中的陸地輪廓上稍作停留。
李世民起初聽得專注,不時點頭或提出疑問。
漸漸地,他背在身後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傾聽,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蕩起越來越亮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驚訝,有思索,最終化為一種久違,近乎灼熱的銳利。
他不再隻是盯著遼東,目光仿佛穿透了帳壁,投向了輿圖之外那浩瀚無邊的未知領域。
帳內的氣氛變得異常沉凝,隻有柳葉低沉平穩的敘述聲。
時間在兩人對未來的勾勒中悄然流逝。
張阿難守在帳外,數次側耳傾聽,裡麵卻始終沒有傳出召喚侍奉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帳簾掀開,柳葉神色如常地走了出來,對張阿難點點頭,便徑自離開了。
張阿難這才小心翼翼地進入帳內。
隻見李世民依舊站在輿圖前,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如鬆。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張阿難心中猛地一跳。
皇帝陛下的臉上,已不見半分長途跋涉的疲憊或戰後繁雜事務帶來的煩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極其熟悉卻又久違了的神采。
那是當年秦王李世民率領玄甲軍縱橫天下,睥睨群雄時才會有的眼神,銳利如鷹,野心勃勃,仿佛燃燒著熊熊烈焰,要將目光所及之處儘數征服!
仿佛那個意氣風發、開疆拓土的年輕統帥,在這一刻又回來了。
“陛下…”
張阿難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
李世民沒有回應張阿難的呼喚,他的目光依舊粘在那張輿圖上,嘴角勾起一個近乎鋒利的弧度,喃喃自語般,聲音低沉卻充滿了力量。
“原來這遼東,不過是個起點……傳令,明日卯時拔營,加快速度回遼東城!朕有些等不及了!”
...
柳葉回到彆院時,夕陽的餘暉正將庭院染成一片暖金色。
他剛踏進院門,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
隻見李青竹和韋檀兒正坐在廊下的軟榻上,旁邊的小杌子上坐著的,竟是許久不見的小武。
小丫頭明顯又長開了些,眉眼間的沉靜聰慧更勝從前,此刻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逗得李青竹掩嘴輕笑,連韋檀兒也眼含笑意。
“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柳葉笑著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