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港的輪廓,在夏日的陽光下顯得越發恢弘。
巨大的船塢內,一艘嶄新的海船靜靜矗立,船身線條流暢,桐油刷過的木料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盤山港造船廠近幾個月來的心血結晶,也是海外規劃部邁向深海的第一步。
王玄策站在船頭甲板上,海風帶著鹹腥味吹拂著他略顯嚴肅的臉龐。
他身後跟著張翰和趙文遠,三人正進行著下水前的最後一次巡視。
船體結構堅固,甲板平整,主桅和副桅高高聳立,風帆整齊地卷在橫桁上。
“王掌櫃,你看這纜繩樁!”
張翰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固定在船舷邊的硬木樁。
“位置是沒錯,但打磨得還是不夠圓滑,新纜繩吃勁大,萬一有個急轉彎或者大風浪,容易磨斷,得讓工匠再拿砂紙細細打磨一遍,邊角要圓潤。”
王玄策俯身仔細看了看,木樁邊緣確實還有些毛刺感,點頭道:“嗯,安全無小事,記下來,讓老鐵他們今天務必弄好。”
趙文遠則鑽進船艙深處,敲打著貨艙的隔板。
“艙壁的防潮油刷得不夠均勻,有幾處薄了。”
“海上濕氣重,貨物尤其是糧食、布匹,最怕返潮黴爛,得補刷,特彆是角落和接縫處,要刷足三遍。”
他探出頭,對甲板上的王玄策喊道。
“讓他們備足桐油和生漆,刷厚實點。”
王玄策回應,他沿著船舷走了一圈,又指著船尾舵艙上方一處不顯眼的拚接縫。
“這裡,釘帽雖然敲平了,但縫隙裡填的麻絲和桐油灰好像有點少,看著不夠密實,浪打上來容易滲水。”
“叫人來,再填實些,用木槌敲緊。”
三人邊走邊看,從船底龍骨檢查到桅杆頂部的滑輪組,從錨鏈艙看到生活艙的通風口。
問題都不大,多是些細節上的精益求精。
王玄策深知,海上航行,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釀成大禍。
他一一指出,隨行的船廠管事拿著炭筆在小木板上飛快記錄著。
巡視完畢,回到岸上,王玄策對鐵老丈道:“大體沒問題,就是方才指出的幾處小毛病,都是關乎航行安全和貨物保存的。”
“三日內務必整改到位,人手不夠從其他組調,材料敞開用,整改完,我三人再來驗一次。”
鐵老丈連聲應下,拍著胸脯保證按時完成。
看著這艘凝聚了無數匠人心血的大船,他眼中也滿是期待。
離開船塢,王玄策三人徑直回到竹葉軒遼東分行。
海外規劃部占據了一個獨立的大院落,如今已有四十多人,來自大唐各地,有經驗豐富的老水手,有擅長天文地理的術士,有精通賬目物流的管事,也有年輕力壯、渴望探索的學徒。
院落裡堆滿了各種海圖、羅盤、測量儀器,以及打包好的試航物資。
三人走進議事廳,關上門。
“船基本好了,三五天就能下水。”
王玄策開門見山,聲音沉穩。
“下水之後,不能隻在岸邊晃悠,得真刀真槍跑一趟。”
張翰攤開一張繪製精細的海圖,指著盤山港東北方向一個用朱砂標出的小點。
“目標選這裡如何?黃山島!”
“距離盤山港約五十裡,方位明確,島上有淡水,地勢也平緩,適合臨時停靠。”
“來回一趟,順風順水的話,大半天足夠。”
“既能檢驗船隻性能,又能熟悉航線,還能讓大夥兒感受下真正的航渡。”
趙文遠補充道:“物資都備好了,淡水、乾糧、簡單的工具、幾捆備用纜繩,還有應急的藥品。”
“按五十人三天的量預備的,綽綽有餘,船上救生的小舢板也檢查過了。”
“嗯,黃山島合適,距離適中,風險可控。”
王玄策手指敲了敲桌麵。
“就這麼定了!”
“張翰,你負責協調船廠整改驗收,文遠,你盯緊物資最後清點裝船,我親自帶隊試航,等船下水儀式後,挑個好天,風向合適就出發。”
商議已定,王玄策獨自離開分行,騎馬前往遼東城外的柳家彆院。
他需要向柳葉彙報試航計劃,並請示最終的意見。
彆院依舊寧靜祥和。
柳葉正在書房裡翻閱遼東分行送來的一些關於海外物產需求的簡報,李青竹和韋檀兒在廊下做著輕柔的針線活兒。
聽聞王玄策來訪,柳葉放下簡報,在正廳見了他。
王玄策將新船情況、整改細節以及選定黃山島作為試航目標的計劃,條理清晰地彙報了一遍。
柳葉聽得很仔細,末了,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好,你們考慮得很周全,細節決定成敗,海上尤其如此。”
“黃山島選得不錯,距離適中,目標明確。”
他頓了頓,問道:“下水定在哪天?”
“船廠那邊整改順利的話,三日後清晨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