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轅設在原本的晉陽宮彆苑,雖不如長安宮殿宏偉,但也收拾得乾淨舒適。
李世民剛剛安頓下來,侍從便前來奏報。
“河東道黜陟大使閻立德求見。”
“宣。”
李世民在臨時布置的書案後坐定。
閻立德一身緋色官袍,風塵仆仆地走進來,一絲不苟地行了大禮。
“臣閻立德,參見陛下,恭賀陛下掃平遼東,功蓋千秋!”
“免禮。”
李世民抬手。
“立德,坐。”
“朕一路行來,見河東頗有新氣象,南瓜豐收,市井井然,說說看,盧氏倒台後,這河東之地,治理得如何了?”
閻立德在錦墩上端正坐了半邊身子,開始稟報,聲音沉穩清晰,條理分明。
“托陛下天威,自盧氏覆滅,其盤踞河東百年之根基已徹底瓦解。”
“其名下田產、莊園、店鋪、礦山,經朝廷及竹葉軒共同清點處置,逾七成已由竹葉軒依市價購得,或經官府發賣後由其接手經營。”
“剩餘三成,則由官府按律分授有功將士、安置流民,或收歸官田。”
他頓了頓,繼續道:“土地兼並之勢得以遏製,流民漸次歸田,此其一。”
“其二,竹葉軒接手後,並非隻做田產經營,在許昂主持下,投入巨資,正著手重建河東各主要城邑。”
“晉陽、太原、汾州、潞州等大城,皆在規劃之中!”
李世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輕點。
這些營生,每一項都需要龐大的資金投入和精細的組織能力。
已遠超一個商號逐利的範疇,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基礎建設。
“所費不少吧?竹葉軒財力竟雄厚至此?”
李世民問。
“回陛下,竹葉軒財力確實雄厚,但此舉也非全無私心。”
“其重建之處,商鋪地價自然水漲船高,且其自身產業布局亦能受益。”
“不過,臣以為,此舉於國於民,皆有大益。”
“許昂此人,年紀雖輕,眼光卻頗為長遠,行事也頗有章法,盧氏舊地在其手中,非但未生亂象,反顯勃勃生機,尤以晉陽、太原二城為最,城中百姓,對其評價也多稱便利。”
李世民微微頷首,眼中閃過精光。
他想起城外那連綿的金色瓜垛,想起入城時看到的整潔街道和新修痕跡。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將柳葉留下的龐大產業在河東這個剛剛經曆巨變的地方運轉得如此高效,不僅穩住了局麵,還大刀闊斧地進行建設,這份能力,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看來,許敬宗生了個好兒子。”
李世民最終下了評語,語氣中帶著帝王對後起之秀的認可。
“有此等乾才經營地方,朕心甚慰,河東穩固,則關中無憂。”
“立德,你身為黜陟大使,亦當儘心輔佐,使其所為,皆合朝廷法度,造福一方。”
“臣謹遵聖諭!”
閻立德肅然領命。
李世民望向窗外,夕陽的餘暉給古老的晉陽城鍍上一層暖金色。
遼東的硝煙遠去,而河東這片土地上,一場靜悄悄的變革,正在一個年輕人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