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過一個月。
揚州,古稱廣陵,江淮重鎮,運河樞紐。
時值初春,運河解凍,千帆競發,碼頭上人聲鼎沸,貨物堆積如山,一派繁盛景象。
然而今日,碼頭上最顯眼的不是商船,而是肅立的儀仗和黑壓壓一片身著各色官袍的官吏。
一艘裝飾華貴,卻不失親王威儀的大船緩緩靠岸。
船頭,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負手而立。
他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說有些圓潤,穿著一身親王常服,被江風吹得袍袖微鼓,更顯胖乎乎的。
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一雙小眼睛裡卻閃爍著幾分興奮之色。
正是奉旨就藩揚州,加揚州大都督銜的越王李泰。
踏板放下,李泰在左右侍衛和內侍的簇擁下,穩穩當當地踏上揚州的土地。
岸上,以揚州刺史為首,長史、司馬、彆駕等大小官員,以及本地有頭有臉的士紳代表,早已黑壓壓跪倒一片,齊聲高呼。
“臣等恭迎越王殿下!殿下千歲!”
聲浪震得碼頭上的鷗鳥都撲棱棱飛起一片。
李泰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在長安,他雖是親王,但上麵有父皇母後,有太子哥哥,他就是個被寵著,可以安心搗鼓自己“雜學”的富貴閒王。
此刻,被這麼多人跪拜,聽著震耳的“千歲”呼聲,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責任感瞬間充盈了他年輕的胸膛,連帶著坐船顛簸的不適都減輕了不少。
他努力板起臉,想做出威嚴的樣子。
但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父皇的樣子,抬了抬手,聲音刻意放得沉穩。
“諸位免禮。”
“謝殿下!”眾人這才起身,垂手肅立。
接下來便是繁瑣的見禮,寒暄,介紹。
李泰耐著性子,與刺史、長史等人一一交談,詢問些揚州的民生、漕運、物產等基本情況。
官員們回答得恭敬而詳儘,言語間充滿了對這位年輕親王的奉承和對揚州未來的“美好”展望。
李泰聽得有些飄飄然,但心裡始終惦記著他此行的最大目的。
他的海圖和造船大業!
好不容易等到場麵話告一段落,李泰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
他沒有去安排好的行轅,反而指著碼頭附近一片相對開闊但略顯荒蕪的河灘地,對身邊的揚州長史和負責工曹的官員說道:“本王奉旨總理皇家商行海事拓展及嶺南造船廠諸務,這揚州臨江近海,位置絕佳。”
“嶺南那船廠太遠,來回不便,本王看此地甚好,地勢平坦,水深也夠。”
“這樣,你們即刻著手,就在此處,給本王建一個小型的造船廠!”
“不用多大,能造些用於內河和近海航行的試驗船即可。記住,要快!”
長史是個老成持重的官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難色,謹慎地提醒道:“殿下明鑒,此地雖開闊,但若要建船廠,尚需平整地基,修築堤岸,引水設塢,還需招募大量工匠...”
“所費不貲,且非一日之功,再者,這河灘地歸屬...”
“錢不是問題!”李泰大手一揮,頗有點財大氣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