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西側一個安靜的小院裡。
李治裹著厚厚的裘皮袍子,坐在屋簷下的竹椅上,看著院子裡光禿禿的枝椏上積著的殘雪一點一滴融化。
陽光懶洋洋地鋪在青石板上,空氣清冷,帶著雪後特有的乾淨味道。
他搬來這好幾天了,太上皇李淵一句話,他就不用去遙遠的晉陽,留在了長安,還住進了這熱鬨的公主府。
最初幾天,他還有點提心吊膽,每日早早去給李淵請安,準備著伺候筆墨,或者聆聽教誨。
結果發現,他的皇祖父比他想象的還要清閒。
李淵的日子很規律。
早上在院子裡慢慢溜達幾圈,活動筋骨,早飯後,多半是找孫思邈下棋,棋盤一擺就是半天,兩人都慢悠悠的,半天落不了一子。
下午要麼和秦瓊在暖閣裡喝茶聊天,回憶往昔,要麼就是去後宅,逗弄柳葉那幾個滿地亂爬的小娃娃。
李治跟著去了幾次,發現自己完全是多餘的。
李淵根本不需要他伺候,反而嫌他杵在旁邊礙眼,揮揮手讓他自己玩去。
一開始李治還有點失落,覺得自己白擔了個“伺候”的名頭,啥也學不到。
但很快,這種失落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取代了。
不用早起去弘文館聽那些老學究講經,不用時刻緊繃著應對父皇可能的考問,不用在兄弟間小心翼翼地周旋……
這日子,簡直是從未有過的清閒自在!
他成了長公主府裡一個特殊的閒人。
這天,他正百無聊賴地數著屋簷滴下的水珠,柳葉趿拉著棉鞋,抱著他那剛會走不久的小兒子歡歡,溜達了過來。
歡歡穿著大紅棉襖,像個圓滾滾的福娃,在柳葉懷裡扭來扭去,咿咿呀呀地指著樹上的鳥。
“喲,小九,又在這兒曬太陽呢?”
柳葉把歡歡往地上一放,小家夥立刻搖搖晃晃地朝李治撲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李治趕緊彎腰扶住歡歡,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姐夫,是有點無事可做,皇祖父那邊……”
柳葉樂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
“老爺子現在有人陪著,還有我家那幾個小魔頭天天纏著,樂嗬著呢,用不著你。”
“你這年紀,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不能總這麼乾坐著發黴吧?你們高年級的先生,病還沒好利索?”
李治點頭道:“先生風寒挺重,太醫說要休養月餘,讓我們在家溫書自習。”
柳葉眼珠一轉,目光落在正努力想往李治身上爬的歡歡身上,又看看廊下搖車裡被乳母輕輕推著的寧寧,最後定格在扒著院門探頭探腦的小囡囡身上,臉上瞬間綻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不正好嘛!”
“在家自習好啊!我看你也彆光顧著看那些死書了,實踐出真知!”
“來,姐夫給你安排個頂頂重要的實踐崗位!”
李治心裡咯噔一下,看著柳葉的笑容,有種不祥的預感。
“什…什麼崗位?”
“保姆!”
柳葉響亮地吐出兩個字,伸手就把搖車裡的寧寧也抱了出來,不由分說地塞到李治懷裡。
“歡歡、寧寧,還有小囡囡,歸你管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他們的總教頭!”
“負責陪玩、陪吃,幫他們消耗掉那用不完的精力!”
李治懷裡抱著軟乎乎,散發著奶香的寧寧,腿上還掛著個咯咯笑的歡歡,整個人都僵住了,活像被點了穴。
讓他一個皇子親王,看孩子?!
“姐…姐夫!這…這恐怕不妥吧?”
李治臉都漲紅了,試圖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