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昭明城可常聽人說起這燕王世子是西北蠻子,不通文墨、不懂規矩,京中貴胄私下裡都叫他“狼崽子”,說他空有一身好皮囊,實則不學無術,行事全憑喜好!
可眼前這少年不僅懂規矩,還偏偏用“長輩”二字讓他心頭微動——王承恩望著吳天翊眼中隱含的敬重,忽然想起自己淨身入宮四十年,從未有哪位皇子王孫用“長輩”稱呼過他。
這稱謂明麵上是抬舉他作為司禮監老臣的資曆,暗地裡卻似一爐暖香煨開了他凍硬的心房:原來在這世道裡,竟還有人願意把他當“人”看,而非僅僅是個傳旨的“無根東西”。
他望著吳天翊負手立在陽光下的身影,狼首大氅的銀線隨寒風起伏,忽然覺得這西北少年的眼神裡少了幾分京中貴胄的輕慢,多了些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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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那些關於“狼崽子”的傳言,不過是朝堂上的酸話——至少此刻,這聲“長輩”叫得他胸腔發熱,竟比吳承煜府裡的鎏金炭還要暖人。
想起那位遠在江南道的三皇子,王承恩忽然在心底冷笑:那位殿下遞過來的銀子雖多,卻總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哪及眼前這少年半分真心?
他偷瞄吳天翊側臉,見對方睫毛在陽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忽然想起自己剛進宮時,老家侄兒也是這般年歲,見了他總怯生生喊“二伯”。
可惜那孩子沒活到及冠,而他這“二伯”也早已成了無根的浮萍。
此刻被這聲“長輩”勾動心事,竟讓他喉頭泛起久違的酸意。
“世子有心了。”王承恩垂眸掩去眼底波動,袖中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鎏金典功牌——或許這趟勘功,他該替這懂得人情冷暖的少年,在聖上麵前多回護幾句。
畢竟在這滿是算計的朝堂上,肯把閹人當“人”看的貴人,已經不多了。
吳天翊哪裡知道,自己方才那聲不經意的“長輩”,竟讓王承恩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動容。
他隻當這是權謀場中必備的虛與委蛇,卻忘了人情冷暖有時藏在最細微的縫隙裡——就像他方才替老太監拂去肩頭落雪的動作,本是為了遮掩袖中硫磺紙的折痕,此刻卻在王承恩眼中,成了難得的溫厚。
吳天翊望著二人走進府衙的背影,指尖還殘留著梅枝的冷香。
他摸了摸腰間的劍,劍穗上的銅鈴輕輕晃動,驚起簷下幾隻寒鴉。
蕭晉湊近時,聽見他低聲自語:“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劍——是人心!”
而在長廊轉角處,王承恩忽然停步,從袖中摸出塊芝麻糖,掰成兩半塞進沈硯冰手裡:“西北的糖塊果然實在,比江南的酥糖經嚼。”
沈硯冰挑眉接過,發現糖塊裡竟裹著半粒青金石碎粒——這是隻有司禮監“自己人”才懂的暗號。
冷風忽然卷過廊柱,吳天翊站在原地,看王承恩的玄色袍角消失在遊廊儘頭。
簷下銅鈴被吹得叮咚作響,他忽然想起鄭紹祺說過的“詭道”精髓:“最高明的算計,是讓彆人以為你在算計,卻不知道你算計的是他以為你在算計的算計。”
或許這就是朝堂,他想。每個人都在演一場戲,有人演忠良,有人演奸佞,而他此刻扮演的“懂規矩的世子”,不過是這場大戲裡的一幕折子戲。
隻是當他看見王承恩接過芝麻糖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柔軟,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利用人心,還是在無意間觸碰到了某種久未融化的東西。
他輕輕搖了搖頭,望著沈硯冰腰間晃動的竹製令牌,忽然笑了——那令牌邊緣的磨損痕跡,竟與王承恩的典功牌如出一轍。
或許這兩人根本不是偶然同來,而是司禮監與禦史台相互監視的棋子,就像他故意在蜜餞裡摻的青金石碎粒,既是餌,也是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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