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仁那番斷絕關係的話,如同晴天霹靂。
不僅砸懵了沈建國夫婦,更讓所有圍觀的老鄰居們都驚呆了!
“老沈!使不得!使不得啊!”張大爺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得直跺腳,“這斷絕關係是能隨便說的嗎?建國他是混賬,是該打該罵,可怎麼說也是你親兒子,血脈至親啊!”
“是啊,沈大哥!”李大媽也趕緊上前,“孩子做錯了事,咱們狠狠教訓,讓他磕頭認錯都行!可這‘斷親’……這話太重了!你可不能一氣之下就說這種話啊!”
“建國他知道錯了,您看他都跪下了!以後讓他好好孝順您,將功補過還不行嗎?”
另一位王嬸苦口婆心地勸著,“您想想,您年紀大了,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怎麼行?我們這些老鄰居再熱心,也不能時時在身邊啊!將來有個頭疼腦熱,還得指望兒子兒媳不是?”
這話引起了大部分鄰居的共鳴。
是啊,在他們傳統的觀念裡,父子哪有隔夜仇?
教訓一頓,讓他知道怕了,以後改了就好。
真要斷了親,老爺子孤零零一個人,晚年可怎麼辦?
大家紛紛出聲勸解。
沈建國跪在地上拚命磕頭,涕淚橫流:“爸!各位叔叔嬸嬸說得對!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您怎麼打我怎麼罵我都行!千萬彆不要我啊!我以後一定當牛做馬孝順您!爸!”
趙秀梅也反應過來,跟著磕頭如搗蒜:“爸!我們改!我們一定改!您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麵對眾人的勸阻和兒子兒媳的哭求,沈懷仁沒有立刻反駁。
他抬起手,微微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鄰居們漸漸止住了話語,都看著他。
“老張,李大妹子,各位高鄰……”沈懷仁的聲音沙啞,“你們的好意,我沈懷仁心領了。我知道,你們是真心為我著想,怕我老了無人依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兒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血脈至親……是啊,血脈至親。”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可正是這‘血脈至親’,為了錢,能把我鎖在屋裡,像關牲口一樣。正是這‘血脈至親’,能在這麼多人麵前,對他六十多歲的父親下狠手推搡!”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你們勸我,是覺得我是一時衝動,在說氣話,對不對?”
他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慘淡至極的笑,“我不是。從他們把我鎖起來那天起,我就在想,就在看。我想看看,我的兒子,我的兒媳,他們的心,到底能狠到什麼地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建國身上,“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沈建國,趙秀梅,你們現在哭,現在求,不是真的悔恨自己錯了,是怕!怕丟了工作,怕沒了房子,怕在這條街上再也抬不起頭!我說的對不對?”
沈建國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否認,可對上父親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羞愧地低下頭。
沈懷仁看著他這反應,眼中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
“你們看,”他轉向鄰居們,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他們心裡,沒有對父親的愧疚,隻有對他們自己利益的恐慌。
這樣的‘兒子’,我現在還能動,他們尚且如此。等我真老了,癱在床上了,動不了了,成了徹頭徹尾的累贅……你們覺得,他們會怎麼對我?”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讓所有鄰居都啞口無言的話:
“與其等到那時候,躺在床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被自己親生的兒子嫌棄、慢待,甚至盼著我早死……我寧願現在就斷了這親緣!
我沈懷仁還有點積蓄,我靠自己,大不了以後花錢請人照料!我清清靜靜地過,哪怕孤獨,也好過將來在那所謂的‘血脈至親’手下,活得沒有一絲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