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我已反應過來——這位自稱是我嶽母的不速之客,多半是徐彤的母親。
我將目光投向略顯慌亂的蔣美嬌:“你親自去一趟,把老人家請到我辦公室來。我想單獨和她談談。”
蔣美嬌如蒙大赦,應聲快步離去。
我瞥向陶鑫磊,他立刻會意,默契地不再追問,轉而若無其事地回到正題:“董事長,看來風險管理部前期提出的方案還不夠完善。我回去就組織團隊重新打磨,務必提升方案的科學性和可操作性。”
我頷首認可:“要把風險控製的關口前移,實現事前、事中、事後全流程覆蓋,建立起從信貸質量監測、風險分類認定到不良資產處置的完整鏈條。”
他鄭重應下。在轉身離開的瞬間,我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支持,仿佛在說:兄弟,多大的風浪都闖過來了,這點變故不算什麼。
陶鑫磊離開後,我迅速理清了思路,心中已有了應對之策。
不多時,蔣美嬌帶著難以掩飾的嫌惡神情,將徐彤的母親引進了我的辦公室。
老太太一進門便扯開嗓子嚎啕大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聲音哽咽得難以辨清字句。
我立即起身相迎,客氣地扶她在沙發落座,轉頭對蔣美嬌吩咐:“天氣燥熱,去給老人家倒杯涼茶來。”
蔣美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揣測這話是否另有深意——那眼神分明在問:是否需要往茶裡添點“安神”的東西?
我不由暗覺好笑,這丫頭的聰明勁兒真是用錯了地方。麵上卻仍保持平靜:“快去吧。”
她這才挪動腳步,終於明白我並無她所想的那層意思。
我蹲下身來,輕輕握住老太太那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溫聲喚道:“媽。”
這一聲呼喚仿佛有魔力般,讓她頓時止住了哭泣。
我抽出紙巾,仔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她被我這一連串的舉動觸動了:“宏軍啊,你彆怪我。我就是想見你一麵,那些人死活不讓進,我才……”
“不怪您,”我柔聲安慰,“是那些人不懂事。天氣這麼熱,您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這番話讓這位農村老太太很是受用,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我俯身關切地問:“您想見我,讓徐褐陪著來多好。年輕人辦事方便,提前給我打個電話就行。”
誰知一提起徐褐,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我終於聽清了她哽咽的話語:“徐褐……被公安抓走了。”
我心裡一沉:“什麼罪名?”
她費力地回想那個陌生的法律術語,聲音發抖:“好像是什麼……不法吸引老百姓貨款罪。”
我輕聲糾正:“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
“對對對,就是這個。”她連連點頭,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袖,“宏軍啊,你見識廣、門路多,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徐褐啊!”
“是哪裡來的公安抓的人?”
“來家裡的人說是省裡的……”
聽到這裡,我心中已然明了。嶽明遠這是以徐褐為籌碼,逼徐彤交出孩子的撫養權——他正在下一盤精心布置的棋,表麵上目的是為了我,其實我也隻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我注視著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份量:“徐褐在外麵具體做什麼生意,難道一點都沒和您提過嗎?”
這個問題讓老太太頓時警覺起來,她眼神閃爍,含糊其辭:“我這麼大歲數了,他們生意上的事,哪裡搞得明白……”
我換了個角度,單刀直入:“您要是真想救徐褐,就必須跟我說實話。他做的這些生意,和徐彤到底有沒有關係?”
她頓時泄了氣,低聲囁嚅:“好像是他姐姐給他介紹了個老板,帶著他一起做生意。為這個,徐褐還特意跑了趟香港。”
這時蔣美嬌端著涼茶進來,見我正恭敬地與老太太交談,態度也轉為客氣,雙手將紙杯奉上。
老太太毫不推辭,一飲而儘——方才那一番哭鬨,確實讓她口乾舌燥。
我向蔣美嬌使了個眼色,她會意地吐吐舌頭,悄聲退了出去。
我重新轉向老太太,語氣依然溫和:“媽,既然是省裡公安直接抓人,這事就棘手了。我在那邊實在沒有說得上話的人。要不您先回去等消息,容我想想辦法?”
她放下紙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宏軍啊,徐彤雖說沒和你明媒正娶,可徐褐畢竟是安琪的親舅舅。這個忙,你說什麼都得幫。”
“您放心,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但現在我對具體案情一無所知,實在無從下手。”
老太太又擺出從前那副刁蠻架勢:“這好辦!你直接問徐彤就是了,她最清楚。”
“好,我會聯係她。您先回家等著,我讓司機送您。”
說完我推開門,吩咐蔣美嬌安排王勇送老太太回家。
蔣美嬌將人送下樓後,我獨自坐在辦公椅上陷入沉思——這個電話,我該不該主動打給徐彤?
不一會兒,她回來複命,仔細關好門,眨著眼睛湊過來問:“董事長,她說自己是您嶽母……是你女兒的外婆,這是真的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我回過神,瞪了她一眼:“怎麼,工作太清閒了?這些事也是你能打聽的?”
她非但沒被我的嚴厲嚇退,反而嘟著嘴在我對麵坐下:“窮山惡水出刁民。有些人也不拿塊豆餅照照自己,什麼便宜都想占。董事長,以後再遇到這種人,您不必親自應付,交給我來周旋就好。”
我不禁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看把你能耐的。”
她得意地挺直腰板:“我才不怕這種潑婦呢!大廳保安的手都被她撓破了。哼,要是換作我,非給她一記耳光不可。”
我收起笑容,正色問道:“保安真受傷了?”
她用力點頭:“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的。”
我心裡掠過一絲歉意,但若親自去慰問,難免引人過度解讀,便吩咐她:“你去帶那位保安到醫院處理傷口,打個破傷風針,再買些水果好好慰問。”
她掩嘴輕笑:“破傷風?他是被人撓的,又不是被狗咬的。哦——我明白了,在您眼裡,那老太太就跟……”
我瞪她一眼:“讓你去就快去,彆這麼多話。還有,以後彆總自作聰明。真正聰明的人都懂得藏拙,大智若愚才是智慧。”
她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轉身走了。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真是“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疏遠了會埋怨,親近了又沒分寸。
可我一點也不討厭她。恰恰是這份單純直率,成了我忙碌之餘難得的輕鬆調劑。
我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撥通了徐彤的電話。雖然深知每次與她交鋒都占不到上風,但我不能任由事態繼續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