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來了曉敏激動萬分的電話。她的柔情蜜意順著電波淌進我耳蝸裡,我不由暗自得意起來。可緊接著,她的一句話又讓我的心情直墜下去:“老公,今天能不能麻煩你去接曦曦放學?晚上理事會團建,我實在走不開。”
我嘴上輕鬆應著,心裡卻莫名緊張起來,問道:“都哪些人和你一起吃飯?”
她笑了一聲:“基金會總共不到二十個人,當然全都去呀。”
我握著手機的手心微微沁出汗來。周正高大帥氣的形象莫名浮現在眼前。我頓了頓,叮囑她:“好,那少喝點酒。”
她聲音帶著甜度:“你老婆的酒量你還不知道嗎?他們那些人綁在一起也未必是我對手,放心吧。”
我心想:你有個酒鬼老爹,這酒量當然是遺傳的——這話當然不敢說出口,隻道:“彆自己開車了,給我發個位置。等結束的時候,我讓王勇去接你。”
她說:“謝謝老公!到了酒店就發給你。”
電話掛斷後,我的心裡卻一片亂糟糟的。
站在學校門口等曦曦放學,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多孩子像潮水一樣從操場那邊湧來。家長們紛紛踮腳張望,有人一眼認出了自己的孩子,開始用力揮手。
我在人群裡來回掃視,忽然覺得眼睛不夠用了——每個走出來的小女孩,怎麼都長得差不多?想一眼找出曦曦,簡直像大海撈針。
時間一點點過去,出來的孩子越來越少,門口漸漸變得空蕩。我心裡開始發慌,直到目光掃到校門另一側,才發現曦曦早就站在那裡了——她一個人,正嘟著嘴。
我快步走過去。曦曦看見我,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口就問:“我媽呢?”
“媽媽公司有事,讓我來接你。”我邊說邊伸出手。
她把書包往我手裡一推,自己轉身就往停車場走。我接過書包,跟上去,用討好的語氣問:“寶貝,想吃點什麼?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她頭也不回,隻丟過來兩個字:“隨便。”
我心裡一陣發悶。這孩子,怎麼越來越和我疏遠了?明明我才是和她有血緣關係的那一個。
曦曦坐進後排,一言不發地扭過頭,望著車窗外熙熙攘攘、行色匆匆的人流,滿臉都寫著不開心。
我試著問:“女兒,怎麼不高興了?是被老師批評了嗎?”
後視鏡裡,她隻是搖了搖頭,依舊悶不吭聲。我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心情也跟著沉了下來,竟莫名遷怒到了彭曉敏身上。一腳油門,我調轉方向,徑直朝她們聚餐的那家酒店開去。
那是一家韓式燒肉店。我牽著曦曦站在落地窗外,透過明淨的玻璃往裡看去——一群人圍坐在一張大桌旁,烤盤上的牛排正滋滋冒著油花,紮啤杯裡盛滿了金黃的液體。
我還在人群中尋找曉敏的身影,曦曦卻突然興奮地拽了拽我的手,開心地喊道:“我媽!我看見我媽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曉敏正端著酒杯與周正相碰。周正微微側身,在她耳邊說著什麼,神情愉悅;曉敏也笑著回應,看起來心情很好。
一股酸澀的滋味,慢慢從我心底湧了上來。
我心下一橫,拉著曦曦就推門進了店裡,不忘低頭囑咐她:“一會兒進去,就裝作沒看見媽媽。我們等她吃完,再一起回家。”
曦曦不解:“媽媽明明在裡麵,為什麼不能叫她?”
我板起臉:“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小孩子彆問那麼多,我是《十萬個為什麼》嗎?”
她見我神色嚴肅,便抿著嘴不再作聲。我們走進店內,在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我讓曦曦點了些她愛吃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彭曉敏那一桌。
我翻烤著盤中的牛肉,心裡堵著一股悶氣。這情緒似乎也傳染給了曦曦,她隻是默默地吃著,我們父女之間幾乎毫無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