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陵縣從子夜過後開始落雨,何肆是北人,不知道現在是梅子黃時雨的黃梅時節。
他這一路走來十天沒經過什麼大雨,自覺正常,實際上頗為奇怪了。
其實並非黃梅無雨,而是何肆與楊寶丹此行,好似十分湊巧地走在了雨水前頭,他們走過的地方,此刻都已點滴霖霪,愁煞南人。
何肆在晉陵縣疲憊懈怠一日後,黃梅雨旋即追上他的腳步。
二人在一家客棧投宿,還是兩間房,楊寶丹有些失落,廣陵的客棧就是大,都沒有那種客滿的情況發生。
但仔細一想,好像共處一室也是扭捏,做不得什麼實際的事情。
雖然已近一更天了,但時辰還早,夜色也不明顯,二人上樓之時,就看到一個魁梧漢子,摟著一個風韻小娘先行一步。
小娘的麵相,看不見,因為是埋在壯漢頸肩,似乎輕聲細語,耳鬢廝磨。
這二人旁若無人地要了一間上房。
就是這人把財大氣粗的寶丹大姐頭的天字第一號房搶了去,當真叵耐!
何肆從北瓦走出之後,已經不閉目了,一雙眼睛清澈剔透,除了是紅色,也與常人無異,甚至更漂亮些。
何肆“看”著那男子抱著小娘上樓,心道,“高手!”
能被何肆稱作高手的,如今可不多了。
而那高手懷中的女子,外表雖顯輕浮,實則神誌恍惚,似是被人操控。
不過何肆雖然看出端倪,卻也懶得多管閒事。
至於境界,沒有動手,隻知那壯漢神形完備,有些摸不準,不好說,而且境界也不等同於實力。
反正看起來很有食欲就是了。
天字第二三號房中,楊寶丹選了三號房,因為不想離那對男女太近。
此客棧規模倒也可觀,唯天字房之陳設略顯寒磣,隔斷僅為木門,所幸油漆掩瑕,縫隙亦被精心填補,未致‘漏光’之虞。
兩道單薄的木牆哪來隔音?
幾乎是不過片刻,便有靡聲傳出。
便是打算上樓送熱水的小二都是躡手躡腳。
何肆卻是事不關己,隻管抱神守一。
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擺起鋤钁頭的架子。
隔壁的楊寶丹也是清晰地聽到了。
登時麵色微紅,可惜耳朵不是眼睛,說閉就能閉上。
楊寶丹想著隔壁就是何肆,這呆子,不知道現在是何作想?
何肆卻是難得地入了定,似乎是飽飲血食之後,腹中紅丸總算安靜片刻。
他又沉醉於鋤钁頭的架子中,這鋤钁頭就像蒙學稚童初讀三百千,薄薄幾本,卻是不管隨意翻看哪一頁,都是開卷有益。
何肆憑此壓製心中饑欲,不知是不是飽食之後的慵懶,那紅丸竟是半點沒有抵觸,何肆大喜,一向是秉持“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為主旨的霸道真解,今日竟然格外馴服。
說不得可以保持這個姿勢假寐一會兒。
許久過去,何肆終於是堅持不住退出了鋤钁頭的架子,但也得了片刻假寐,立即精神奕奕,他依舊不打算入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剛吃了血食,生怕再次陷入惡墮。
右舍竟是一片寂靜,然此靜卻透著反常,須知楊寶丹入眠,常有鼾聲相伴,今何以無聲?
何肆對著牆壁小聲問道:“大姐頭,你還不睡啊?”
一牆之隔,隔牆有耳,何肆說話時,楊寶丹正半跪在床上,貼牆根。
被何肆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詢問給駭住,楊寶丹一驚,當即後傾身子,跌倒在床榻之上。
何肆聽聞動靜,有些奇怪,問道:“大姐頭,你怎麼了?”
隔壁卻是沒有回音,何肆皺著眉頭,走出房門,又是敲響天字三號房的房門,“大姐頭,你沒事吧?我可進來了?”
“沒事沒事,就是我睡相不好,不小心滾下床了,你彆進來。”
何肆頓了頓,說道:“大姐頭,你應該還沒睡著吧,我有話和你說。”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趁著晚上,教一下楊寶丹如何強健屍犬魄的法子,總這麼放任其擅離職守也不是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