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就是揎腕攘臂,不過當陳含玉擼起右邊袖子之時,露出的卻是一條纖細許多的與左手不成對的右臂。
兩人對視一眼。
李嗣衝率先發笑,繼而陳含玉也是破功。
李嗣衝明知故問道:“這手還沒長好啊?”
陳含玉歎了口氣,“哪有這麼容易啊,苦了朕的顰兒哦……”
李嗣衝雙肩抖動,難掩笑意,“估摸著都快飛邊……”
陳含玉怒道:“你住口!”
李嗣衝也知道自己玩笑開過了,話鋒一轉,看向庾元童,詰問道:“元童,我讓你捎帶的那兩個字,你帶到了嗎?”
“什麼字?”
陳含玉聞言一愣,雲裡霧裡。
李嗣衝怒視庾元童道:“就知道你靠不住,該說不說,不該說的瞎說。”
庾元童卻是一臉無辜道:“你說改天進宮,我哪知道這麼快就來了?白日不宣淫,這不還沒來得及說呢。”
李嗣衝歎了口氣,“那現在也彆說了,等我走了再說。”
陳含玉滿臉好奇,刨根問底,直到庾元童用朱筆在一張無關要緊的黃絹請安褶上寫下“夷姤”二字。
陳含玉瞬間明悟,大怒道:“李永年!你有膽!這算什麼?諷我納諫?”
李嗣衝聳聳鼻子,算是默認。
“你可知道,下臣上疏都要用一句誠惶誠恐收尾,你倒是斬釘截鐵。”說著陳含玉抓起桌案上一冊奏疏拋向李嗣衝。
“瞧瞧人家內閣首揆是如何寫的。”
薑青乾所書不過五百字,李嗣衝一目十行,初看之下,的確委婉謙卑,相對隱晦。
“陛下自八月後,連日免朝,前日又詔頭眩體虛,暫罷朝講。陛下春秋鼎盛,諸症皆非所宜有。不宜有而有之,上傷聖母之心,下駭臣民之聽,而又因以廢祖宗大典,臣不知陛下何以自安也……”
李嗣衝不由停住目光,抬頭,疑惑道:“上傷‘聖母’之心?這老家夥老糊塗了不成?他不知道章太後如今不在京城?”
“他知道!”陳含玉咬牙切齒。
李嗣衝捧腹大笑,“那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看起來人家也不是多麼誠惶誠恐啊,這叫我能忍?元童,筆來。”
李嗣衝朝著庾元童招了招手。
庾元童先是看了眼陳含玉,在其眼神授意後才遞出朱筆。
李嗣衝上前幾步,將奏疏放在桌案上,大手一揮,陳含玉的筆跡躍然紙上。
十六個小字,縱筆豪放,遒勁有力。
“倚老賣老,老奸巨猾,老物可憎,老獾叼的!”
陳含玉眉頭先是皺,然後緩緩開釋,到最後不由心情大好,連聲稱讚道:“論調罵人還得是你啊,永年,元童到底靦腆,功力遠不及你,就算是我口述,他也寫不出這字裡行間的詈唾之意。”
李嗣衝將筆一拋,有些嫌棄道:“現在又是喜笑盈腮了?你多大人了?還和小孩子似的?為君之道,雷霆雨露雖妙用無窮,卻不是長久之計,隻會讓人敬而遠之,久而久之,便覺得你是個加膝墜淵之人,而你無人敢諫,最終也隻得是離權謀近,離正道遠。”
陳含玉愣了愣,心裡還在回味李嗣衝的話,嘴巴卻是已經反譏道:“你真這麼懂?怕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不你也來當幾天皇帝試試?”
正常人聽聞此話,就該跪地磕頭,高呼‘死罪’了。
可李嗣衝偏不,雙手叉腰,歎氣道:“唉……苟富貴,勿相忘啊,都說披古通今,絕無僥幸,果真都一樣,某人當了皇帝,就聽不得逆耳之言了,甚至就連兄弟都不認了。”
聞聽此言,陳含玉忽然沉悶,許久,他歎了口氣,輕聲道:“永年,玩笑亂開沒關係,畢竟誰也不當真,可真話出口便不能無遮攔了,何為孤家寡人?自然無親無故,無情無義,我不否認會有那麼一天,但現在就鳥儘弓藏,兔死狗烹,還為時尚早。”
對此李嗣衝並不在意,隻是看著陳含玉,目光灼灼,問道:“那咱現在……?”
陳含玉輕哼了一聲,勾唇,篤定道:“還是哥倆好。”
李嗣衝撅了噘嘴,眼神示意陳含玉忘記了身邊人。
陳含玉看到庾元童,立刻懸崖勒馬,亡羊補牢道:“是咱們哥仨好。”
庾元童隻是靦腆一笑,看著兩人放聲大笑。
有些朋友之間的小彆扭,無非是許久未見和胡思亂想造成的。
如此嫌隙,譬如朝露,隻待一聚,便是日出而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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