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肆也沒敢看炕上的紅夫人,隻是答應道:“我來看看乾兒子。”
他徑直向著懷抱孩子的客氏走去。
客氏的眼神微凜,察覺出幾分異樣,緊著孩子後退一步,屋內氣氛驟然緊張。
何肆目光如水,淡淡開口:“看看孩子。”
客氏卻是說不出話來,在何肆開口之時,素手把芙蓉的秘術悄然施展,禁錮這位老婦人體內氣機一瞬。
當然,壓製他的不止何肆,更多還有外頭那自覺犯了欺君之罪,最終選擇從心所欲的庾元童。
何肆伸手從客氏懷中接過孩子,細細打量。
剛哭出羊水,得以順氣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他的氣息,啼哭漸息,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何肆的指尖。
何肆眉宇間透出一抹柔和,悄然壓製謫仙體魄,胸口瞬間赫然浮現出一道掌印,地獄酷刑瞬間充斥渾身。
也讓繈褓中的小李頤感同身受,小臉皺成一團,卻奇跡般地沒有哭嚎出來。
甚至咧嘴樂嗬起來。
恰好李嗣衝取了一件夾襖出來,看到這頗為“溫馨”一幕。
頓時有些吃味地笑罵道:“你這就抱上我兒子啦?我都還沒抱多久呢,我告訴你,小孩子沒脖子的,你單手抱著不行,得小心托著。”
一大一小四目相對,何肆眼中閃過一抹複雜,小李頤眼中則是赤裸裸的挑釁。
明明是四品巔峰大宗師的客氏麵色蒼白,麵對這位少年,卻是本能地不敢有一絲動彈,最終天人交戰,似乎兩者的目的並無衝突,也就沒有輕舉妄動。
李嗣衝將衣服給何肆遞過去,不滿道:“你能不能先穿衣服啊,像什麼樣子?也就是客嬤嬤不嫌你浪蕩,沒看見你嫂子都蒙頭了?彆抱著我兒子看了,看多了他都不知道誰是爹了。”
紅嬋隔著被子笑罵道:“李永年!你少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了,我這又不是孵了個蛋,看到誰就認識誰做爹媽?”
客氏眼睜睜看著何肆抽出手指,又輕柔地撫摸著孩子的臉頰,低語道:“早太開慧可不好,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李嗣衝聞言,眉頭一皺,艴然不悅道:“喂喂喂,你小子是多久沒拉屎了,都從上口溢出來了……”
何肆忽然搖頭,盯著懷中嬰兒,歉然道:“是乾爹口無遮攔了,這就幫你避讖。”
何肆麵上泛起一絲不可名狀的冷笑,另一隻手高舉龍雀大環,輕聲道:“來,乾爹這有一招‘當頭棒喝’,可以‘減慧’。”
小李頤看著高高舉起的龍雀大環,眼中瞬間充滿忌憚。
電光石火間,李嗣衝見狀,哪裡顧得上思慮如何?
他不是蠢笨之人,更不是關心則亂,隻是不敢直視那呼之欲出的答案。
李嗣衝直接伸手一攝,何肆感覺自己的右胸猛然泛起劇烈絞痛。
那顆本來的吊命之物,現在卻是成了累贅的“二心”。
李嗣衝現在雖然是個半廢之人不假,但何肆身上那顆寄居右心的紅丸常做首鼠兩端之事,並得完全分道揚鑣,另立門戶,還是懼他幾分的。
何肆嘴角溢血,揮刀下落之勢卻是沒有斷絕。
不過區區小傷罷了,何足掛齒?
龍雀大環刀尖朝上,刀柄朝下,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龍紋雀環的刀環不偏不倚,在孩子眉心一戳,細皮嫩肉的娃娃頓時就破了相,甚至露出白骨來。
小李頤身體一震,眼中靈光驟然黯淡。
“你瘋了!”李嗣衝顫抖上前,一把鉗住何肆脖頸。
衣衫單薄的紅嬋也是顧不得太多,立刻翻身下炕。
何肆隻道:“李哥,彆擔心,孩子沒事的。”
分明是何肆被掐著脖子,卻是李嗣衝麵紅耳赤。
李嗣衝雙目霎時爬滿血絲,對阿鼻地獄種種刑罰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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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忍耐不了,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連自己不能豁免,何肆懷中的孩子呢?
這還是個呱呱墜地的嬰兒嗎?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了。
李嗣衝一臉頹然,鬆開了手。
何肆不再壓製體魄,種種酷刑悉數褪去,紅嬋也快速出手,從何肆懷中“搶”回兒子。
看著李頤額頭鮮血流出,破皮見骨的模樣,紅嬋心疼得無以複加。
卻驚訝地發現孩子似乎並未暈死過去,反倒呼吸勻稱,仿佛正沉浸夢鄉之中。
何肆看向紅嬋,寬慰道:“嫂子不必擔心,我這隻是小小喝法,不甚傷腦的。”
所謂喝法,便是棒喝起源之一。
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金毛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
還有一門棒法,何肆其實不太熟悉,其中或許大有玄妙,但依宗海師傅這個拙師所言,不過聯用之時更增氣勢罷了。
紅嬋看了看自家不說話的男人,猶是不免怨懟。
好在她不是個胡攪蠻纏之人,料定其中必有深意,隻是有些戚戚然道:“不傷腦?莫不是要把我兒子的腦漿砸出來,才算作傷?”
何肆搖頭,“非也,此法旨在伏魔覺性。馬祖道一曾對懷海禪師大喝一聲,使其三日耳不聞、目不見,我雖修持不夠,暫時那第六識沉寂一個對時還是可以的。”
李嗣衝好似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忙問道:“什麼意思?”
何肆想了想,心中湧現許多辦法,都不能因地製宜,最後還是說道:“密宗有灌頂秘術,向其求法,或將解厄。”
李嗣衝急切道:“這一個對時,去哪兒找密宗和尚?”
何肆道:“卻有諸道場,能厭而勝之,再從長計議。”
李嗣衝恍然,又試探問道:“卻吉洛追?”
他所說正是那如意焰花上師的番名。
何肆想了想,點頭說道:“不是良人,卻可屬托。”
畢竟不看僧麵看佛麵,如意焰花上師背後曾有鎖骨菩薩庇護,鎖骨菩薩又與宗海師傅互為法兄,屢次救何肆於苦難之中。
密宗對奪舍、獻舍、受肉之術極端推崇,還有灌頂、轉世之說。
傳聞密宗修行高深之人,能在婦人身懷六甲之時進行奪舍,不同於借屍還魂,更類似投胎轉世,甚至這位如意焰花上師除了不是化外之人,或許也已經曆多次投胎了。
何肆知道王翡曾經奪舍自己的時候,十分忌憚他,擔心被看出端倪。
最後也的確被其勘破,隱忍最後,方才出手,堪稱逆轉全局,功成身退。
足可證明這位上師的本事,真實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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