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天老爺見了,也不會阻攔,反倒樂見其成。
因為這又是一件極不明智之事,猶如自斷臂膀。
阿刁歪頭看著何肆,顯然是聽懂了他的話。
本來高高豎起如鐮刀的尾巴此刻卻是緩緩放下,並不存在的眉頭也是皺著。
何肆疑惑道:“你不想走嗎?”
阿刁伸出舌頭,舔舐何肆的手掌,濕潤卻是溫暖的觸感傳遞其心間。
何肆反手托住黃狗的脖頸,使勁揉了揉。
和一隻狗子講起道理來,“有句話叫,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你現在不跟我走,我再想來這裡,也是不容易的。”
阿刁靈活的腦袋一轉,繞開何肆的手,轉身小跑著往惡狗嶺方向而去。
可才行沒幾步,又是回頭,有些留戀地看著何肆。
何肆依舊蹲著,招手道:“來吧,咱們走了。”
阿刁搖頭,又努了努鼻子。
何肆詫異,試探問道:“你不跟我走,要看著我走?”
黃狗張開嘴,一條粉嫩的舌頭垂掛下來,好似在笑。
何肆心領神會,有些頹然道:“是啊,你不能跟我走,你要是走了,等朱穎來了又怎麼辦呢?”
阿刁輕吠幾聲,好似在催促何肆快些離開。
何肆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乖狗砸,好好保護你的主人……”
他這才站起身來,剛想離開,卻又有一道略顯不同的犬吠由遠及近而來。
何肆循聲望去,一愣。
這是誰家不帶把柄的墩布滾過來了?
隻見一隻長毛矮腳的白色京巴,正攆著身子,走丸般向著自己跑來。
阿刁當即轉身,擺出戒備之態。
結果那白狗一副歡快表情,尾巴甩得像要飛天一般。
……
何肆不諳丹青之道,卻是一抬手,掌中血氣生態,構建出一隻身量小巧,形如瑞獅的狗子。
李嗣衝將手中的茶杯輕放桌上,不滿的水麵依舊濺出些茶水。
何肆問道:“是它嗎?”
李嗣衝眼神閃爍,卻是沉聲道:“不好說,人各有各的容貌,狗可沒有這麼多奇姿怪樣。”
何肆手中氣宣動,狗子也變幻形態,奔跑起來,圓顱嵌明珠般的大眼,垂耳似絹帛上下輕拂,短肢看不出撥動,隻有一條尾卷若菊花簌簌。
李嗣衝捏碎了茶杯,還未來得及舒展條索的茶葉順著沸水流淌開來。
何肆輕聲道:“回來的時候,我就遇到了這條白狗,它好像十分親我,在我雙腳之間不斷打轉,尾巴掄得像個竹蜻蛉,我差點還以為小時候家裡養過狗呢,可是後來轉念一想,或許它親昵的不是我,而是某個和我淵源甚深之人呢?”
何肆說著,指了指自己的二心之處,這是李嗣衝給他的紅丸。
李嗣衝勉強一笑。
何肆一針見血道:“它被人烹殺的時候,李哥還是個無名小卒吧?”
李嗣衝點了點頭。
何肆便是舒心道:“天老爺不見得有回天返日的本領,能洞見過去未來。”
李嗣衝再無疑慮,情難自禁,呢喃道:“真好啊,這樣一來,等我死的時候,路上還有它陪著。”
何肆卻是搖頭,說道:“何必等到那時候?”
李嗣衝瞬間抬頭,看著何肆,目光灼灼。
何肆也不賣關子,說道:“我自作主張,先把它帶回來了,也怕叫李哥空歡喜一場,所以才先確定一番。”
說著,他直接伸手,插入自己的胸膛,用力一扯,把裝著紅丸的二心整個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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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淋淋地擱置桌上。
李嗣衝呆若木雞,“你做什麼?!”
何肆隻輕描淡寫道:“自然是給它捏個形體出來。”
隻見那顆心臟先是化成了一攤血水,然後不斷蠕動,又緩緩變成一隻京巴狗。
看著簡單,其實絕類無中生有,起死回生。
是完整的霸道真解本源紅丸,再加一部分謫仙體魄造化之妙和合的結果。
京巴狗此刻毛發還呈現殷紅之色,眼裡有些迷茫,先是回頭看看何肆,又是看向李嗣衝。
當即搖頭晃腦,撒歡狂吠起來。
何肆麵帶笑容,說道:“這紅丸我總是駕馭不住,幾次都險些被它弑主,反觀在李哥這裡,它倒是馴服,我想了想,還是物歸原主吧,趁著自己還年輕,以後多走正道,免得積重難返。”
李嗣衝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話來。
何肆隻是笑,這霸道真解,長久以來,一直都是他最大的倚仗,沒有之一,甚至排在如今的謫仙體魄之前。
當初他修行落魄法,六魄逐一化血,體內四氣不調,便蘊養不出氣機,多虧這霸道真解煉化血食為己用。
便叫何肆體會到了天魔外道的助益,實力提升之快,無人能出其右。
不誇張地說,這才是他一路以戰養戰,小覷天下英雄,能夠和諸位謫仙人叫板的底氣。
也是李且來一貫不待見他的原因。
何肆內視一番身體狀況,血食緒餘已經蠲棄得乾乾淨淨。
就算是當初李嗣衝這個源頭親自出手,也是一番病去如抽絲的漫長祓除。
足見那位天老爺是如何地樂見其成,甚至歡喜相助何肆自毀長城。
李嗣衝垂眸,微微動容,不知是喜是悲還是怒。
“經曆了這麼多事情,你怎麼還當自己是個孩子?總這麼意氣用事?也不看看自己現在還有什麼護持?”
何肆輕笑,語氣堅定道:“不是我衝動,雖然是機緣巧合,卻也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我總是要依靠自己的。”
說著,何肆將身上的大黑天也緩緩剝離,在其授意之下,徹底賦予李嗣衝。
何肆麵色蒼白起來,一直被壓製著和那紅丸井水不犯河水的謫仙體魄再現神效,將偏移的左心擠回正位,胸前肉芽萌發,傷口愈合,並不留疤。
何肆頓時超脫餓鬼道,徒留阿鼻地獄的諸多酷刑加身。
若是自己想的話,也可豁免,但是他不想,就是要在那阿鼻地獄中常來常往,回去就跟回家一樣。
暫時打不過,那就先惡心著。
李嗣衝不是矯情之人,伸手,三指輕柔捏住那小紅狗的脖子,將其提溜起來。
輕聲呼喚。
“妮兒……”
京巴毛發之上的血色緩緩褪去,變成不那麼絲滑光亮的白毛。
對著李嗣衝眨了眨眼。
一人一狗對視。
人笑,狗叫。
人哭,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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