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且來卻是譏諷道:“你要是被我這留手的一拳給打暈半個多月,就真該找塊豆腐撞死自己了,要我說,睡上一天,也夠久了。”
何肆輕笑一聲,道:“此一時彼一時,同樣的招數你再來一次,我頂多睡上兩個時辰。”
李且來看他那自信不疑的模樣,撇了撇嘴,真不知道他在驕傲什麼?
便問道:“試試?”
何肆豪氣乾雲,笑道:“試試就試……”
“嘭!”
何肆話未說完,似乎是因為起得太早,又被體貼的李且來送去睡回籠覺去了。
謝春池簡裝,伸手捂住嘴唇,小聲道:“也沒必要這麼對他吧?”
李且來隻道:“你不懂,我這是在幫他修行。”
人之體魄,不因熬打鍛煉而變強,隻會因此遭損壞,隻有在休養和生息的過程中,體魄慢慢恢複,才能更勝從前,變得堅韌起來。
這也是人身造化之力的一種體現,大意是為了防備下次再遭同等程度的創傷吧。
對於大多武人而言,力鬥境界就是為了鍛煉體魄,但這體魄的提升,也需得有個限度,否則過猶不及,便會傷及本源。
這也是何肆的謫仙體魄起初並不如何堅實的原因。
但是勝在修複自愈能力出挑,如果不在乎代價的話,不因循什麼水磨工夫,隻要不斷經曆受傷和自愈,就算是在熬打體魄,且快過尋常武人不知凡幾。
而李且來出手,自然有分寸,不會太過竭澤而漁。
“你把他搬到床上去吧,這次有個兩個時辰,也就差不多能醒了。”
謝春池依言照做。
……
臘月二十三,按照“官三民四船五”,的說法,今日,該過小年。
浩浩蕩蕩的天子親征大軍,剛巧入主盧龍塞。
一眾廚役鬆了口氣,生怕這位任性至極的陛下想一出是一出,時逢就要祭灶,那可沒地給他變出糖瓜和年糕來了。
盧龍塞,兩山夾峙,勢極險要,南地平衍,北峰驟起,因灤水衝蝕,中開巨隘,車馬暢行。
是外控朔漠,內護中華之地。
不過陳含玉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昨日,北狄車騎大將軍英野統帥的五萬精兵,彙集怯薛一萬,先行叩關。
而後同樣是兵貴神速,在其背後,關內道三大精銳鐵騎之一的關寧鐵騎,多善騎射,習知狄夷舉動,直接截斷狄軍去路,卻也腹背受敵。
一場鏖戰,關寧鐵騎五萬人保存六成,死了近兩萬。
關寧鐵騎並非名不副實,其以遼守遼之策本無誤,隻是北麵外族的羈縻三衛突然反叛,才導致戰局如此。
羈縻三衛本是外藩,乃離朝早期國力強盛時通過平定叛所獲得依附,以夷製夷,有效抵禦了北方諸部的侵擾,拱衛容易受攻擊的離朝側翼。
同時,離朝通過與羈縻三衛的互市貿易,促進商品流通,加強雙方交流,委實恩眷不斷。
奈何是養不熟的狼崽子,大戰在即,卻是直接背棄了大離,認祖歸宗了大端。
這一記臨陣突變的反戈相向,攻後以北,著實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修煉落魄法至今,雙手堪堪對稱的陳含玉勃然大怒,才敢揎拳擄袖,大罵狄夷禽獸,果真養不熟,隻會蟄伏弑主。
如今大離與大端兩方都打出了真火,誰也騎虎難下。
不來一場血戰,怕是無法偃旗息鼓。
今日,庾元童、項真、章凝三人成掎角之勢,攜手鑿陣,卻是四人全身而退,中心還有一個氣機全無的劉喜寧。
隻可惜那儘忠職守,不斷馳援的寧王三護衛又死了三支騎兵。
項真年輕之時也是關寧鐵騎出身,當即又過關口而不入,隻是折返戰場,與子同袍去了。
麵對親娘,也是當朝太後,居高臨下的陳含玉有些頭疼。
她於情於理,都不該出現在軍陣之前。
更彆說這老娘還展現出異常的彪悍驍勇,剛剛還從北狄軍隊之中鑿穿了一條血路。
陳含玉正思索著要如何表態?如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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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領兵部尚書銜又提總督軍務大臣的劉嘗羹見到衣角微臟的章凝,幾乎熱淚盈眶,上前一步栽倒地上。
陳含玉並不低頭,隻是垂眸睨了一眼這個自父皇被俘後就與母後眉來眼去的劉嘗羹,搖了搖頭。
這狗東西,給自己上眼藥呢?
不過劉嘗羹也確有將才,既然沒有隨駕北地屍骨無存,自然是老爹留給自己的股肱之臣。
劉喜寧死而複生暫且不論,太後她一個婦道人家,因為太上皇北狩一事,痛心拔腦,現在還一直幽居慈寧宮不出呢,怎會出現在陣前?真是可笑!
陳含玉心念一轉,計上心頭,高聲道:“來人,快傳軍醫,朕的兵部尚書卒然遭邪風之氣,乃非常之疾,而方震栗,神誌不清,方才降誌屈節,趕緊攙下去,好生為其醫治,再行祝由。”
劉嘗羹還以為是自己聽岔了,顫巍巍抬頭,熱淚盈眶道:“陛下,您在說什麼?這可是太……”
陳含玉眼神一凜,打斷道:“快!他抽風了,快堵嘴,彆叫他咬斷了舌頭!”
庾元童眼疾手快,拿起一張已經看過的軍報,身形一閃,直接塞入劉嘗羹的嘴中,又是伸手輕輕一捏,叫其昏厥過去。
凡陛下吩咐,他皆執行無誤,一絲不苟。
陳含玉扶額,故作歎息,“出師未捷,險些折損我一員大將!快送去軍醫那裡。”
章凝隻是麵帶笑意,看向端坐鑾駕的陳含玉行那掩耳盜鈴的滑稽之事。
陳含玉也看她,隻是居高臨下,未曾說話。
至親再見,卻顯得有些生分。
一些老臣是見過太後鳳顏的,卻是怕又步兵部尚書的後塵,被迫驚厥,被塞一嘴黃紙,故而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木人。
忽然,有斥候從後方來報,傳訊天聽。
陳含玉一聽,頓時咧嘴笑道:“還不快叫他來!”
眾人不由好奇,陛下口中的他,是誰?
結果不消片刻,就有嘶哈嘶哈的喘息聲由遠及近,颯遝之聲頗為怪異,像是有人一騎而來,卻又沒有馬蹄鐵的聲音。
一條不遜色高頭大馬的怪異紅狗一躍禦前,駭人至極。
陳含玉卻是伸手虛按,製住驚小怪的護衛。
劉喜寧也微微側目,這倆孩子,好得跟一人似的,連霸道真解的紅丸這種絕秘之物都能共用。
隻見背著霸王弓,戴著閻羅麵,一身威風凜凜步人甲的李嗣衝翻身下狗。
半點兒不滑稽,隻有英武不凡,魁偉霸氣,對著陳含玉行禮。
陳含玉讓其免禮平身。
君君臣臣,李嗣衝人前規矩還是恪守的。
但見那隻紅狗毛色迅速淡化,直至變成純白,體型也不斷縮小,與尋常京巴無異。
皇帝陛下麵帶好奇,“永年,你這是什麼坐騎?”
李嗣衝站起身來,笑道:“我的狗,妮兒,陛下見過的。”
陳含玉見狀,麵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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