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明明能預料到何肆展信便在冬日,最後一句,卻仍是說“順祝春祺”。
大有“嚴冬不肅殺,何以見陽春”之意。
以何肆現在的實力眼界看來,確實可以混賬些,說老爺子想當然了,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他還不至於如此喪良心。
何肆合上信箋,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明明他除了無色界中修行和夜航船中讀書的記憶,其餘的都被王翡給剔除了,而後是再從王翡的心識重獲一遍。
猶如讀者翻書,即便再怎麼身臨其境,都會顯得事不關己吧?
為何還會如此心頭震動?
罵了彆罵了,小萬保證再也不虐主了,這卷就安排四爺刀劈了那通天代,完完全全恢複本性)
自從何肆知悉了甕天的真相,情誌便是萬分沉鬱,一種淡淡的絕望縈繞心頭,總覺自己既得天眷也是背負了無法違逆的天命。
身為釜中遊魚,最好的結果,似乎也是魚死網不破,讓漁人捕不到鮮活的漁獲。
幾乎沒人寬慰他說雪裡已知春信至。
也不對,這話有些失之偏頗了,畢竟齊爺剛剛還告訴他“年年難過年年過”。
總之看了老爺子的話,何肆便足夠溫慰了。
之後何肆又打開了楊寶丹的書信。
這是他收到的第二封信了,第一份是楊寶丹請禦賜匾額的禮部官員捎帶的,在八月,還被陳含玉給先看去了,叵耐!
楊寶丹的信就很白話了,本身家大業大,也不是需要省紙的人家,這次手書並不倉促,自然信箋足夠厚實,散開來就是洋洋灑灑的十七八頁。
似乎是展現了一個半文盲少女對另一個誤以為還是半文盲少年的體恤。
何肆依舊細細看來。
確實是事無巨細,都是家長裡短,譬如那朱賴皮長大了,變成一條蔫壞的公狗,天天不著家,就知道招惹彆家母狗,要不是她攔著就要被老趙騸了。
何肆會心一笑,要不是知道寶丹天真爛漫,還以為是在點他不要在外頭拈花惹草呢。
然後是老趙比狗還不如,天天東遊西蕩,跟個江爬、癟三似的。
又是說楊氏鏢局舊址變成了楊府,鏢局事務已經移交給父親楊延讚了,這老爹的性情似乎也變了,不見原來的慵懶閒適,天天忙著交遊應酬,偶爾在家都很累的樣子,不愛說話。
何肆隻是心想,老趙和嶽父,一個任性卻可靠,一個隨性卻堅忍。
這兩人到處奔波交際,多半也是為了楊家未來打算,還是禍在自己。
而後就看到楊保安終於力鬥境界了,老趙點評,駑馬十駕,功在不舍。
真是一筆帶過……
何肆感慨,這位保安大舅哥真是夠沒存在的。
再繼續看,寶丹這丫頭,就連那從紅船上半搶半贖回的嫂嫂屈盈盈顯懷的事情都寫了,說三四個月了,是個女孩。
何肆看著看著,臉上便是掛滿了笑容。
還有老爺子金盆洗手,泰安齊家也去江南祝賀了,把老爺子的愛馬獅子驄都送了回去,楊寶丹對此十分幽怨,嗔怪何肆有和她撇清關係的嫌疑。
看著何肆眉頭一皺,這時候舅舅特意親近楊家,貌似不太合適吧?
可是彆有深意?
結果書信隻看到一半,如心就領著山東齊家的老管家聞人辛和大丫鬟付香茗趕來了。
何肆便是起身相迎。
屋頭實在逼仄,一下子擠了五個人,讓何肆一時又找回了些父母姐姐在時的感覺。
不過一見聞人管家,何肆就是一愣。
他還是偽五品境界,但怎麼比上次見麵要虛弱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