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元魁將收好信箋,走出中堂,盯著戰況,準備隨時當個肉盾。
他現在感覺自己狀態不要太好,就連右肩那早就愈合的斷臂傷口,此刻都有些刺撓。
一突一突的,感覺隨時會長出一條新胳膊來。
不過又有一種力有未逮的錯覺,好似聞人管家送來的一顆仙藥,服下之後,效力並未完全體現,而是上貢給了某位佃主。
聞人管家幾次委婉說道,若是丹藥作效,那是謝天謝地,可這藥效也是用來防治血食作亂,自食其果的。來日方長,暫時委屈楊老太爺,將右邊的袖子空著。
楊元魁豁達點頭,卻也隱隱有些預感,這條衣袖,不會一直空著。
隻見老趙手中“帥”字棋好像一支另類長矛。
帶著萬鈞之勢投擲而出,聞人辛腳尖點地向後急退。
不是他傻,不會左右橫移,這是氣機牽連,早鎖定了他。
旗杆不出意外是不會打彎的,但他也隻有一條退路。
卻見靠旗杆子如影隨形,直指著聞人辛的鼻尖,逼迫他在院牆上撞出一個人洞。
老趙身後本來還剩七麵靠旗,連在一起就是“神拳無敵鎮乾坤”。
隨著將聞人辛“驅之彆院”後,“帥”字旗也重新顯現。
還有一躍跳上大門庇簷,神色快意。
誰說他隻會貼身短打的?
老趙雙手齊用,不斷拔出身後靠旗,一杆一杆投擲出去,周而複始,不給聞人辛喘息的機會。
剛剛緩過神來的楊保安走到楊元魁身邊,說道:“爺爺,老趙這路數,這好像是舅奶的彈指十二通玄啊。”
楊元魁點了點頭,不留情麵道:“不是像,根本就是他偷師的,偷還偷不全,隻偷了八招。”
老趙不高興了,梗著脖子爭辯道:“借鑒不能算偷師……借鑒!……習武之人的心有靈犀,能算偷麼?”
聞人辛被逼得抱頭鼠竄許久,終於憋出了真火。
伸手強攖了一杆靠旗,鮮血淋漓,就要怒觸了這楊府大門的門柱。
就聽楊寶丹高喊一聲,“老趙,張姨把爆魚炸好了,來吃不?”
老趙一回頭,問道:“哪來的爆魚?”
“用那條白魚炸的啊。”
老趙懊惱道:“暴殄天物,爆魚要用草魚炸的,今天初七,白魚是用來做魚生的。”
圍著圍裙的張廚娘走了出來,無奈道:“趙爺您就彆難為我了,我也不是鱠鋪出來的,沒那刀工和手藝。”
老趙無奈問道:“家裡還有麵條不?”
得到回答是,“隻有掛麵了。”
老趙真是氣了又氣,掛麵狗都不吃啊。
但最後還是妥協道:“來碗鮑魚麵吃吃。”
楊寶丹卻道:“掛麵多難吃啊,我叫人去菜市場買二斤濕麵吧。”
說著她幾步走到門外,對著聞人辛說道:“聞人管家,給小女子個麵子,魚是我親手釣的,要一起嘗嘗嗎?”
聞人辛笑道:“寶丹小姐邀請,自然卻之不恭。”
楊寶丹回以靦腆一笑,又是看向老趙,說道:“趙爺爺,給給麵子?”
老趙輕哼一聲,“隻是看在爆魚麵的麵子啊,不過……”
他話鋒一轉,“既然還有時間,那咱就繼續打吧。”
不是他不願輕易罷手,而是想要聞人辛先服軟。
楊寶丹怒道:“再打看就要房倒屋塌了。”
聞人辛嗬嗬一笑,看向老趙,順勢說道:“賀縣你熟,咱們一起去買濕麵?”
言下之意,似乎是要換個地方繼續。
老趙聳聳肩,一躍下了門罩,“行啊,我領你去!”
既然給了台階不下,那就沒什麼好顧及的了。
楊寶丹看著兩人直接離去,喊都喊不住,氣得原地跺腳。
隻是兩人才走出一個拐角,聞人辛就道:“我服了,不是你對手。”
老趙倍感詫異,卻嘴不饒人道:“這就服了?我還沒下狠手呢。”
聞人辛搖搖頭,也算是看準了老趙的態度,全程沒下死手,再打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我和你說些真心話,咱們步子放慢些?”
老趙沒好氣道:“有屁就放。”
聞人辛輕聲道:“老爺子的事情,少爺確實上心了。”
老趙不屑一顧,“上心就送來顆毒藥啊?”
聞人辛解釋道:“本來那一顆丹丸是我要服用續命的,費了好多人力物力尋訪而來。”
老趙冷笑一聲,“所以你想說明什麼?你現在沉屙儘去,是找到更好的法子治病了是吧?”
聞人辛不覺這是譏諷,實事求是點頭。
這下老趙更沒好臉色,好辦法自己用了,飲鴆止渴的法子拿來做人情?
真有一套啊!
聞人辛卻是直接脫了上衣,給老趙展示了後頸一大片白皙血肉。
“我已經把病根完全剔除了,是何肆少爺剜肉,為我補瘡。”
老趙皺眉,沉聲道:“你想說什麼?”
聞人辛道:“少爺的體魄非常,造化自愈之能遠超宗師武人,當時動刀,為我剜出岩腫,我能感覺到體內仍有緒餘潛伏,必有複發之日,而今不過一旬時間,我卻感覺到自己是全好了,好得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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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辛不知,這是謫仙體魄之中,非毒、除穢、吞賊、雀陰四魄化血,聯展之後的效果。
非毒散邪化鬱,消結禦積;除穢排濁淨腑,通利代謝;吞賊守殲邪祟,禦病免疫;雀陰調攝生殖,司育造化。
老趙隱隱聽出些苗頭,不耐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聞人辛隻道:“此事暫時可對楊老爺子保密。”
老趙道:“彆兜圈子!”
聞人辛道:“少年再臨江南之時,會為楊老爺子奉上一條右臂,用以壓製,甚至祓除血食之禍。”
老趙沉默片刻,旋即笑道:“口惠而實不至,紅口白牙一碰,就想讓我對他有所改觀?”
聞人辛語重心長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老趙沒了那麼大敵意,卻還是說,“人心我已經見識過了。”
……
盧龍塞,三屯營城。
翼朝分南北,曾有一位王爺打著清君側的名頭,靖難當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