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鐵騎已經入城過半,關隘也被馬蹄踏平許多,和血肉澆築一起。
何肆感覺自己變成了行者,被壓在大山之下。
區彆是,這座山是肉山,也沒有張貼“唵、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
所以他可以隨時脫身。
莊姒遍體鱗傷,不敵那英潞兒,卻是成功救援了那千戶陳鐵槍。
或者說,是英潞兒以此為軟肋,幾次不付代價地傷他。
也好在自己是四品,不死就是小傷,因為反過來說,過於影響實力的傷勢一旦迸發,也就是他死到臨頭了。
彆看這位陳千戶隻是個力鬥武人,卻是陛下跟前新紅人。
都賜予國姓了,自己一個守法又如何?
不懂帶兵打仗,放在行伍之中,還不如他。
當前局勢,比莊姒生死性命還要搖擺不定的,便是這危如累卵的黑風口了。
城牆上橫七豎八倒著四百餘具士兵的屍體,而北狄先鋒部隊亦折損近八百精銳。
被深埋屍山之下的何肆感覺到身上傳來的震顫減輕許多。
是因為主攻之地已經南移幾十丈,到了黑風口城門處。
現在情況,是攻守易形,近千狄人占據城牆,卻是據高而不下,至於後續支援未來的離軍,本就不如狄人凶猛,如今更是大批大批喪命在善射的白羽氏弓箭手手下。
英潞兒不叫麾下部眾翻下城牆去強行打開城門,而是擴大優勢,指揮城外的將士就地取材,做攻城錘,不斷撞擊關門。
那城門也是不是玄鐵澆築,自然裡抵外攻,不堪重負,隻有摧朽的份。
而城牆之上的狄人,也充分占據地利,數百的將士便可反向牽製關內守軍。
就算不破關門,此處也可繼續登城,一下子便將本就不多的離人分兵兩處。
但關門必破,因為後續還有一萬五千大軍隨時待命,半個時辰之內,即可就位支援。
何肆是知道內情的,所以說,此時此刻,不是離軍陷入兩難,而是英潞兒眼見勝券在握,他割舍不得此處地利。
於是,現在的他,終於可以掀翻肉山,大開殺戒了。
可到最後,何肆也沒這麼多氣機,隻有一股子融入骨骼之中的氣力。
他一手按著戡斬,一手持雁翎刀,像條蛆蟲一樣在屍山血海中蠕動。
不艱難,卻是費力,好容易冒出頭來。
伏矢魄忽然預警。
何肆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隻見血肉堆砌的緩坡之上,長出一顆人頭,有敵軍千戶縱馬而來,一個前蹄剛好踏在頭顱之上。
何肆歪了歪頭,脖頸喀拉一聲,還好,沒斷。
隻是破了點頭皮。
何肆一隻手探了出來,雁翎刀削去馬腿,人仰馬翻。
他先看了眼已經完全停下風雪的夜色。
已近五更天,快平旦了。
他趁著自己血淋淋的身子探出屍堆,一刀對劈了那摔得七葷八素的千戶。
要說他這個頭鐵娃的運氣真好,頭上隆起個蹄鐵印,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剛一露頭,就將一支衝鋒隊伍的首腦殺了。
何肆心裡想著陳含玉的目標,是殺副將一員、參將二員,士卒死者千餘。
現在士卒死傷也堪堪夠半數了,卻是離軍付出雙倍的人命換來的。
何肆又將雙腿拔了出來,慢吞吞轉身,一人對上近百狄人騎兵。
戡斬不出鞘,而雁翎刀壓根就沒配刀鞘。
何肆擺出雙刀撲地錦的架勢,又叫埋頭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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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肆最近十分偏愛這一招,被劉景摶打發去惡狗嶺遭群狗撕咬啃噬時,他也全當練刀了。
顧名思義,隻要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然後保持身形,不斷掄刀就行,連敵人都不用看,雙刀配合施展,是刮著就傷,劈著就死。
何肆二話不說,就開始殺人。
他隻有這一次放手屠殺的機會,因為那英潞兒的氣機已經瞄上自己了。
自己也算變相救了那莊姒一次。
何肆手持兩把刀,從上砍到下,得益於透骨圖的氣力加持。
戡斬也像李二說得那般,不出鞘也能殺人。
雁翎刀更是寒光耀冰雪,落手斷金鐵。
壓根沒管狄人的境界如何,又手持哪般兵仗。
當何肆從隊伍中殺出,不過幾彈指之間。
殺敵一千的小目標,終於達成一半。
何肆將雁翎刀暫時插在腳下肉砧板上,伸手拔掉身上一些蒺藜骨朵,馬槊、馬刀,還有一條不知何時套上的套索。
幾乎切斷了他的脖子,隻剩頸骨支撐。
入不敷出的謫仙體魄艱難運轉,何肆此前已經踵息了將近二更時間,又是一招斬殺近百人,現在氣喉重新連結,本來憋得漲紅的臉色緩緩恢複。
何肆長舒一口氣,輕吐出一個字,“爽……”
殺人很爽嗎?
應該不是,就是出刀之時,那股神流氣鬯的狀態,殺人就如同切瓜砍菜一般。
但話又說回來,切瓜砍菜很爽嗎?
爽。
這就是如今甕天行走,假裝還有人性的“讀者”何肆的心裡想法。
英潞兒麵色鐵青,撩刀挑開莊姒。
一躍而起,一招力劈華山,對著何肆脊背就劈砍過去。
何肆沒有閃躲,深吸一口氣,結結實實挨了一刀。
皮下、肉中、骨上,灼熱之感升起,好似一刀在他背上劈出了火花,又被血肉淹沒。
還好他早有準備,來到薊鎮之後,先在陳含玉處吃了四十個餅,又同李嗣衝分了大半鍋羊肉,此刻腹中還像倉儲一樣,刻意留存了許多吃食,他如今戒了血食,便隻能依靠提煉水穀精氣了。
何肆轉過身,看著英潞兒。
後背的傷勢緩緩痊愈。
英潞兒看著戴著金貌臉的何肆,微微皺眉。
憤怒之餘還有驚疑,隻覺這個好生奇怪的武人,他感覺不到一絲一毫外露的氣息,看不出是何境界。
何肆隻是輕聲道:“你現在可以開始逃命了……”
英潞兒冷笑一聲,緩緩提刀,“希望你的本事和你的口氣一樣大。”
何肆搖頭,隻道:“我還要再去殺五百個人。”
畢竟和英潞兒糾纏起來,難免一番相持。
屆時離軍又要和狄人開始不對等的換命。
現在這支狄人夜襲隊伍,已經沒了退路,再冷眼旁觀自己人的死,就輕於鴻毛了。
就聽那莊姒忽然喊道:“殺人交給我,這個硬茬子留給你行嗎?”
何肆想了想,緩緩點頭,“那樣也好。”
深陷狄軍合圍同樣危險,可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何肆又交代道:“皇帝的期望,還差五百條人命啊,上不封頂,多多益善。”
莊姒心道,“還上不封頂?以為割麥子呐?”
他不知道,後續還有一萬五的北狄援軍,即將抵達。
何肆不期望他這個大宗師能超額完成任務。
他隻想抓緊敗了英潞兒,了結這場罔顧人命的將計就計。
在那一萬五千人大軍撤退之前,趕去看看,其中是否有他心心念念之人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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