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的陳婮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了褻衣。
夢裡的情景太過真實,依舊在她的腦海中翻湧。
她時常做夢夢見兒子李鬱,卻是已經許多年都沒有夢到自家男人了。
以前不想他,因為他已經是個死人了,這世道,人死了,就彆作太多念想了。
畢竟眼淚泡飯吃不飽,活人不為死人熬。
可現在,死鬼男人變成了傳說中的仙人。
還帶走了她視為命根的兒子……
借著窗外的微光,陳婮看見睡在身邊懷抱木刀的芊芊,眉頭微微蹙著,蜷縮成一團。
陳婮情不自禁,伸手,本想去觸摸那把木刀的,芊芊卻是一個轉身,將木刀護在身下。
最後陳婮也隻是把手輕輕落在了芊芊的腦袋上,揉了揉。
芊芊覺淺,呢喃著叫了聲“姨”。
陳婮儘力使語氣柔軟,說道:“睡吧,還早呢。”
然後伸手穿衣,趿著鞋,走出廂房。
吸一口清晨的寒氣,陳婮不由清醒了大半,抬頭看了會兒天,嗬出了幾片白霧。
那死鬼男人說,自己夢醒之後,會有人來取刀。
到底是自己胡亂做夢,還是那死鬼男人托夢,到時候就知道了。
陳婮壓下紛亂的思緒,才去廚房忙碌起來。
不多時,“穀米”出鍋。
芊芊不用叫,也爬了起來,梳洗完畢,還捧著那把木刀斬訖。
兩人吃著寓意“豐穰”的穀米,陳婮卻是一臉的心事重重。
芊芊將筷子並攏擱在碗上,小聲問道:“姨,怎麼了?”
陳婮搖頭,柔聲道:“沒什麼事,就是夢到阿鬱了。”
芊芊寬慰陳婮,“阿鬱在外頭一定一切都好的。”
陳婮點點頭,勉強一笑,忽然問道:“芊芊也很想爺爺吧?”
芊芊卻是搖頭,實事求是道:“沒怎麼想,更想阿平伯伯和阿鬱。”
阿平伯伯當初趕上了見她爺爺最後一麵,說撐船擺渡,功比修橋,爺爺雖是病死的,卻也還算安詳,沒有遭罪。
要是阿平伯伯不把自己帶在身邊,自己也隨爺爺去了。
因為阿平伯伯和阿鬱都還活著,所以芊芊自然想他們更多些。
陳婮伸手摸了摸芊芊的臉頰,不免濕潤了眸子。
女子感性,自然更加期望夢境為真。
她輕聲道:“姨會和芊芊在這裡好好生活下去的,阿鬱在外頭也一定會跟著屈正先生,跟著他爹,好好兒活的。”
芊芊十分篤定地點了點頭。
飯後收拾,陳婮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卒瓦】了個碗。
芊芊便懂事地攬過了洗碗的活。
陳婮沒有推辭,坐在原位,手捧木刀,有些沉默地等著。
與此同時,四合院二門之隔,朝陽灑金。
諢名鄧邋遢的男子卻是雙手攏袖,倚靠著門柱。
好整以暇,守株待兔。
有了這位當門神,陳婮自然是輕易等不來取刀之人了。
嗬嗬,好個劉景摶,淨做些雞鳴狗盜之事,還說什麼童叟無欺的生意經,事實卻是連失孤的寡婦都騙。
而且不想親自下場,結果便是囑托非人。
僅僅是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鄧雲仙就感受到了一股極為隱晦的心識波動傳來。
狡兔三窟般先探查了兩處掩點,在去往第三處掩點之時飄蕩經過四合院,直接掠過,沒作停留。
欲蓋彌彰罷了。
忽然,好似假寐的鄧雲仙圓睜了雙眼。
嘖嘖,這是親自來了?
所謂行腳商,生意全仗腳力,劉景摶在化外一直居無定所,避旦洲不及,而後周遊四方,招攬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