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十月廿二,霜風漸進,這個南陲小村還溫存在晚秋的餘韻之中,何肆不禁懷想,若是身處前世的朝奉城,恐怕早已經寒徹骨、嗬氣成冰了。
何肆心想,得去山上砍些柴了,不然天氣一個驟冷,這已經有恙在身的趙憐兒可吃不消。
她昨日在村口趕圩,買到了一塊山貨豺豬肉,高高興興回到家中,就給何肆烹了一大碗燉肉。
結果何肆卻是一口沒吃,確切地說是吃了一口,然後吐了。
明明那燉肉色澤油亮誘人,味道鮮美異常,何肆卻在入口瞬間激起一陣心悸,整個胃囊都翻湧不止,這種感覺讓他很熟悉又覺得陌生,像是霸道真解收攝的血食一般。
本能告訴他,這不是好東西,吃了會禍事。
於是何肆彎腰,將肉塊嘔了出來。
趙憐兒愣住:“怎麼了?是娘肉燉得不好吃嗎?”
何肆沒有說話,直接伸手,將麵前的桌子連碗一起掀翻在地。
“呀!?”
趙憐兒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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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站起身來,語氣之中卻是隻有驚喜,而全無慍色。
她驚喜的是孩子從出世起,就沒見過一次情瀾起伏,而今卻是隻為了一碗肉掀了桌子。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趙憐兒顫抖著上前,眼中泛起淚光,緊緊擁住自己的孩子。
她寧願他天天發脾氣、摔東西,也不願再看見那副對什麼都漠然無波的表情。
唯有一點兒讓趙憐兒心疼,就是這獵戶打來豺豬不便宜,她也是咬牙又咬牙,才下定決心買上一斤,給兒子改善一下夥食。
何肆沒有任何回應,隻是默默掙開了她溫暖的懷抱,神色淡漠而疏離。
“沒事啊,不好吃咱就不吃了。”趙憐兒輕輕泄了口氣,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娘重新給你做過。”
她蹲下身子,開始收拾滿地打翻打碎的碗筷,心旌卻是搖蕩不停。
手指微微發顫,一個不小心就被碎瓷劃破指尖,趙憐兒也不覺得疼,隻是習慣性將指肚子含進嘴裡吮吸一下。
然後,趙憐兒就病了。
何肆挺後悔自己掀了桌子,碎了碗碟的。
趙憐兒做菜,哪有不先嘗味的道理?
她定是嘗過那肉的,興許是他太過小題大做,隻是嘗嘗沒有關係,而後來被沾了肉汁的碎片刺破了指頭,這才是症結所在。
何肆的眼光在這個臥病在床的母親身上停留一會兒,然後默默帶上柴刀,走出茅茨。
朝陽正為群山披上淡金色的晨紗。
環顧四周,所見皆是峰巒起伏,翠濤出沒。
從小長在山裡的男孩看慣那根深不移的山,依舊眼波流轉、淡而不厭,心緒也是流轉。
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
彆說這隻是一場外平內險的心識博弈,就算是真得僥幸跳出升天了,他也不會留戀這化外。
孑然一身,有什麼意義?
嗬嗬,那李二要是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心境,不說刮目相看,總該高看一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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