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槍是萬法之宗四平槍的變式,中路空當,三尖暗合,陰陽互轉,蓄勢待發。
便有古之槍訣:“朝天起勢誘敵深,攔拿紮出鬼神驚。”
何肆一竿紫竹在手,槍尖朝天,前手抬、後手按。
孫籙源嗤誚:“你擺出這典型後發先至的架子,是料定我會全力以赴,占據先手?可笑!狂妄!”
何肆撇嘴,這道人脾性真是古怪,自己明明是嚴陣以待,卻被他當成輕辱。
既如此,他手中竹竿變式,改為先發製人破中平的秦王摩旗勢,槍杆斜舉如揮旗、格開即紮。
就在這變招的一息之間。
孫籙源寬袍大袖揮動,一道禳災類解厄化煞符籙打出。
作為火居道士,齋醮科儀、符籙咒術都是看家本領。
這一招偷襲,變神存想,意念虛書,就很信手拈來。
何肆眼中精光,倉皇之中有餘閒餘,後手推竿,擊不破那道內煉與神意成符,卻也將其抵住不動。
何肆冷笑:“果真老物可憎!竟然偷襲我這等真誠之輩。”
孫籙源看著自己一道符籙下去,何肆不為所動,不由喃喃:“你真不是邪祟?莫不是我這徒兒誌失調,得了情狂惑之症?”
何肆二度運勁,挑竿抖散那虛書符籙。
“我算看出來了,你也是個不講武德的,且慢,等我施個法。”
何肆回身,走到趙憐兒身旁,用竹竿在她腳下立錐之地,畫了個小圈。
輕聲說道:“娘,興許待會兒動靜不小,未免你擔憂,我與你個安身法兒,你就或站或坐,如何張望都沒關係,隻是不要出圈。”
趙憐兒不知如何作態,隻好訥訥點頭。
孫籙源皺眉凝神,看了又看,卻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恕我眼拙,你這就隻是個圈,毫無道韻靈機,也引不出任何神通效用。”
何肆忽然問道:“道長看過《西遊記》嗎?”
孫籙源愣怔,旋即說道:“如此膾炙人口的神魔小說,自然是看過的。”
何肆笑道:“在我看來,這圈,強似那銅牆鐵壁,憑什麼虎豹狼蟲,妖魔鬼怪,俱莫敢近,隻要我娘不走出圈外,定保無虞。”
孫籙源啞然失笑:“原來如此,你是在效仿那修大品天仙訣的猢猻手段。”
“是了,不過我沒他那翻天覆地的本事,這圈,也不過是個樣子貨。”
孫籙源納了悶:“如此這般,是為哪般?”
何肆說道:“隻是單純地提醒你克製一些,不要過界,濫及良善,咱們就做白刃技擊之上的較量,如何?”
孫籙源搖頭:“不如何,你好像病得不輕,滿口胡話,我憑什麼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何肆嗬嗬一笑,煞有介事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原有比你更厲害的手段,隻不過是在逢場作戲罷了,你是洞天之主不假,但現在的我,從某種意義來說,甚至具備斡旋造化、回天返日的手段。”
並非何肆故弄玄虛,而是這世界本就是王翡的一段心識流轉,全由他獨斷臆造,除非何肆不願配合,從中作梗。
何肆想不出王翡故意構設慘劇的理由。
對於保護親娘一事,再泯滅人性的畜生也該有本能吧?
退一萬步講,就算王翡真這般喪心病狂,他也有密乘中召請三根本的把握。
譬如那寂靜尊中的觀音菩薩、藥師佛,忿怒尊的大黑天,明妃尊中的金剛亥母。
孫籙源皺眉:“你九成九是在誆我,但這般信誓旦旦,卻叫我有些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