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
那些圍坐在長案旁的柳氏族人,臉色大多陰沉如水,像是即將滴落的寒霜。
“啪!”
一名穿著深紫錦袍的老者一掌重重拍在桌麵上,震得手邊的青瓷茶盞叮當作響。
“宗長,鹽幫是我們柳家的一條臂膀啊,上京城九成的食鹽運轉都指望著他們!”
“如今整個鹽幫都沒了,對於我們來說損失何其慘重?這怎麼能算是好事!”
“五叔說得極是!”
旁邊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立刻附和,他擰著眉頭,語氣焦灼。
“何止是損失啊,沒有了鹽幫那些三教九流通曉市井的門路幫我們運鹽,柳氏也將丟掉對於市井底層的掌控,這才是天大的麻煩!”
“消息不靈,手腳被縛,簡直就是自斷根基啊!”
“宗長,你是不是糊塗了,這分明是楚奕那小兒給我們下的一記重錘啊……”
甚至於,一向對他父親深信不疑的柳璿璣,此刻秀美的臉上也布滿了一抹疑雲。
父親那般精明強乾,洞悉全局,怎麼可能在這種生死存亡之際,說出這般不合常理的話?
難道,真有什麼我看不穿的玄機?
柳普聽到那句話的瞬間,狹長的眼睛,不易察覺的眯了一下。
這些年,他明裡暗裡,從未停止過對這位宗長的觀察。
儘管心中不是很願意承認,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柳宗平,是一頭在權力森林中廝殺了十多年的老狐狸。
狡詐、隱忍,每一次落子都深藏後手。
這樣的人,絕不會在這等緊要關頭,說這等無意義的糊塗話……
柳宗平麵對族中眾人連珠炮般的激烈質疑,臉上那一副平靜的表情,甚至沒有絲毫的漣漪。
他十分冷靜的掃過那一張張不解疑惑的臉龐,嘴角幾不可查的牽動了一下。
那並非笑意,更像是一種掌控全局的淡然。
“諸位稍安勿躁,且聽我說完。”
“鹽幫沒了,我們控製的私鹽渠道,確實會暫時受阻,損失是顯而易見的,但這並非無法挽回。”
“關鍵在於,諸位可曾想過後果?”
眾人一愣。
後果,不就是我們損失慘重,還有什麼後果?
隻見柳宗平又繼續慢條不理的說下去。
“現在這上京城大部分的鹽都被我們柳氏掌控,此刻驟然斷供,城中存鹽還能消耗多久?”
“支撐滿城百姓一日可以,兩日三日或亦可勉力支撐,那五日、十日之後呢?”
他的聲音漸沉,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指望從河東、河北那些路途遙遠之地,急調官鹽來接濟上京?”
“哼,那漫長的路途,層層周轉,關卡盤查,要取到猴年馬月才能解上京的燃眉之急?”
“鹽,乃是維係性命之根本,諸位試想,到時,那滿城洶洶民怨,最終會將矛頭指向何處?”
廳內,死寂了一瞬。
三叔公本來也有些不滿的。
他認為柳宗平在亂說什麼,可聽到這些話,立馬眼前一亮。
“是啊,到那時,我們根本無需多做什麼,隻需派人悄悄的在酒肆、茶坊散播幾句話。”
“就說這一切都是楚奕小兒假借肅清不法之名,惡意鏟除鹽幫,才斷了我上京百姓的鹽路,是楚奕欲置我上京百萬生靈於死地!”
“想想那時候民憤如沸水,他楚奕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被這汪洋怒海,徹底淹死,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許多原本眉頭緊鎖、滿麵愁容的族人,臉上猛地恍然大悟,像是撥雲見日,陰霾儘散。
有的人用力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