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侯?
那位凶名昭著的淮陰侯?
在場的所有公子貴女,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被徹底定格,旋即像是打翻了顏料盤。
一抹驚恐、駭然、絕望、難以置信……種種濃烈的情緒,如冰水般瞬間澆透了全身。
他們一個個僵立原地,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汗毛倒豎!
不,不會吧……
關於楚奕的傳聞。
在這些世家子女的圈子裡,早就發酵了半年有餘。
私下裡,誰不曾咬牙切齒的咒罵過這個出身酷吏,卻將上京攪得天翻地覆的,甚至將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視為草芥的屠夫儈子手?
他們在各自的府邸深處,全都用最惡毒的語言宣泄著對他的恐懼與痛恨。
但那是在家裡啊!
如果是在外麵遇上這位。
那他們是連半個不敬的念頭都不敢滋生,連一個不滿的眼神,也不敢流露的!
論家世,有王謝兩家顯赫嗎?
謝氏已被他殺得人頭滾滾,幾乎斷絕!
王氏?王夫人還在旁邊心驚肉跳,她的女兒正跪在地上!
論官職,他連宰相、尚書都殺啊……
權勢地位、門閥靠山,在這位淮陰侯楚奕麵前,統統失去了意義。
他本身就是血腥與權力的化身,是懸在所有王公貴胄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森然利刃!
剛才還試圖指責、質問他的眾人,此刻隻覺得雙腿發軟,冷汗涔涔,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們隻盼著自己的存在感能低一點,再低一點……
此刻。
楚奕正饒有興趣的將視線落在謝靈蘊身上。
這女人今日低眉順眼的模樣,與她往日那身紮眼的傲骨截然不同。
他的薄唇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那弧度極淡,帶點兒玩味,又含著一絲冰冷。
真的,屈服了嗎?
“有意思。”
謝靈蘊低垂著頭。
她緊繃的肩膀和僵直的背脊,泄露了自己此時的緊張。
這一刻,她不敢有絲毫動作,連呼吸都刻意放緩放輕,仿佛生怕一個細微的動靜便會打破這短暫的平靜。
最終。
楚奕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數秒,似乎確認了她的“識趣”,這才淡淡開口。
“起來吧。”
短短三個字。
對謝靈蘊而言卻如同天籟。
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半口涼氣,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到實處!
自己,賭對了!
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湧上心頭,瞬間衝垮了之前積累的屈辱感,幾乎讓她眼眶微熱。
“謝主人恩典。”
而楚奕又像是反應過來了,斜睨向呆立在一旁、臉色驚惶猶疑的張蘭芝。
“跪在這裡,讓你舅舅來贖人。”
張蘭芝先是一怔,沒反應過來。
待理解了話中含義,一股被輕視的屈辱和不平瞬間衝上腦門,燒灼得她臉色漲紅。
幾乎是未經思索,她梗著脖子,帶著點閨閣小姐被寵壞的驕縱,衝口而出。
“憑什麼?!”
此言一出。
鋪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滿是驚訝……
楚奕麵無表情。
至於臉上的那點玩味徹底消失,隻餘下純粹的冰冷。
他的目光直直鎖在張蘭芝臉上,那雙深瞳裡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平靜得令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