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楚奕唇角噙著一抹帶著幾分閒適和促狹的笑意,目光在她被汗水蒸得紅撲撲的臉頰和耳垂上輕輕掠過。
“書上看來的,《天工開物》裡提過這法子。”
“以後啊,姑姑夏日裡就不用大老遠跑到井邊去鑿冰、打水,費勁地鎮西瓜了。”
魏南枝被他這麼一說,耳根“唰”地一下染上了嬌豔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又羞又惱地嗔了楚奕一眼,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手上卻麻利地沒停歇。
她拿出幾根細韌的麻繩,將包好的硝石粉包牢牢係緊,然後將它們一一懸吊在陶缸中央的水麵上方,確保每一包都恰好懸於水中,既不會沉底,也不會浮起。
“阿郎儘會取笑人,奴那叫物儘其用,哪比得上阿郎你這般興師動眾。”
雖是抱怨,她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嘿嘿。”
隨後,楚奕將厚重的陶缸蓋嚴絲合縫地蓋上,隻餘一個指頭大小的小孔。
他便拉著魏南枝並肩而坐,身體挨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衣料下透來的微溫。
“姑姑,接下來我們就等等吧。”
“嗯嗯,阿郎。”
時間悄然滑過。
漸漸地,昏黃的光暈下,粗陶缸壁開始凝結一層細密晶瑩的水珠,最終凝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薄霜般的白色結晶。
一股穩定而凜冽的寒氣自缸中滲出,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成了。”
楚奕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向魏南枝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她一同上前。
那一抹燈光在那棱角分明的下頜上打下陰影,更顯輪廓冷硬。
“咯噔!”
魏南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旋即,她纖細的手指搭上他的掌心,借力站起,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與周遭的寒意形成奇異的對比。
兩人一同靠近陶缸。
楚奕的手覆上冰冷的缸蓋邊緣,動作輕緩地將其移開。
霎時間,一股濃鬱的白茫茫寒氣如掙脫束縛的活物,猛地從缺口處噴湧而出,冰冷刺骨。
“咦?”
魏南枝忍不住屏息,又本能地向前湊近了些,隻覺得鼻尖瞬間被凍得發麻。
缸中,懸掛的硝石布包周圍,原本清澈的清水,已經凝固成一片剔透的冰晶!
堅硬的冰晶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跳躍、碎鑽般的光芒,晶瑩剔透,美得不似凡塵之物。
“真美……”
魏南枝不由自主地輕歎出聲,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驚歎。
她清亮的眸子裡清晰地倒映著那冰晶閃耀的碎光,亮得驚人,仿佛星辰墜入其中,使得她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被珍寶吸引的光彩。
楚奕的目光從冰晶上移開,落在她的側臉上。
燈光勾勒著她柔美的輪廓,微微發白,襯得她精致的眉眼有種脆弱的易碎感,格外惹人憐惜。
這罕見的柔弱觸動了他心底深處某個角落,隨後,他用指尖撚起那粒冰。
“姑姑,要不要嘗嘗?”
那粒小小的冰晶被遞到魏南枝溫軟的唇邊,幾乎能感受到她唇瓣呼出的暖意與冰粒本身寒氣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