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垂眸,視線落在薛綰綰蒼白的小臉上,那雙清澈眼眸裡盛滿了擔憂和祈求。
他沉默了一下,周身那股令人膽寒的凜冽殺意,似乎稍稍收斂了一絲。
終於,他極其冷冽地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沉聲下令。
“來人,下去撈上來。”
……
與此同時。
柳園衝進了前廳。
他狼狽不堪地撲倒在禦座前,聲音淒厲得如夜梟哀鳴,劃破了宴席的喧囂。
“陛下!陛下救命啊!”
“我家大公子不慎落入後園湖中,楚侯爺他不僅見死不救,還阻攔他人施救,更將一位仗義執言勸阻的大人給扔進湖裡去了啊!”
端坐於上首的女帝,聞言鳳眸驟然一凝,精致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暗地裡奉孝不會乾這麼愚蠢的事情。
隻能說,柳乘鈺做了什麼蠢事!
林昭雪也是眸光一閃,清冷的麵容上露出凝重之色。
而原本正舉起酒杯與同僚談笑風生的柳普,聞言臉色驟然劇變,柳乘鈺要是死在這裡,事情就麻煩了。
“陛下,還請即刻去救下我那侄子。”
一旁席間的魏王,眼中精光一閃即逝,嘴角若有若無地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隻覺得眼前這出戲碼比預想中更為精彩。
而魏王妃,也僅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那傾國傾城的容顏上依舊覆蓋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淡淡輕愁,仿佛眼前這場足以震動朝堂的變故,也不過是紅塵俗世中又一縷無關緊要的雜音,無法在她沉寂的心湖中激起半分漣漪。
下一刻。
女帝倏然起身,華麗的龍袍下擺掃過冰冷光潔的金磚地麵,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先留在這裡,朕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命令落下。
她便轉身出去。
柳普等人也匆匆跟上去。
瞬間,殿內壓抑的寂靜被打破,如同炸開的蜂巢,嗡嗡的議論聲四起。
“看陛下的神色,怕是動了真怒啊。”
“唉!又是楚侯爺和柳家那位大公子,這兩位真是水火不容……”
竊竊私語在寬敞的大殿裡回響,人人臉上都寫滿了猜測與憂懼,案幾上的佳肴美酒仿佛也失了滋味。
一會後。
當女帝一行人趕到時,湖邊已是一片狼藉。
柳乘鈺正被一群仆役七手八腳地從及腰深的湖水裡連拖帶拽地拉扯上岸。
他們渾身淌水,昂貴的錦袍緊貼在身上,頭發狼狽地貼在頭皮和臉頰,落湯雞般癱倒在冰冷的湖岸草地上。
女帝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了麵色煞白僵立在岸邊的柳園。
她眉頭緊蹙,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直刺過去。
“柳園,方才你不是言之鑿鑿,控訴楚侯爺見死不救,袖手旁觀?”
“那麼,眼前這被救上岸的,又作何解釋?”
柳園他急得額頭冒汗,眼珠慌亂地轉動,猛地瞥見旁邊一個同樣渾身滴水、臉色凍得發青的官員。
他急切地用眼神示意,幾乎是用手指點著對方,聲音因焦急而尖利變調。
“你!你快說!當時是不是楚侯爺把你推下水的?你快向陛下稟明實情啊!”
女帝的目光隨之轉向那名官員,平靜卻帶著無儘威壓地問道:“你自己說,是如何落水的?”
那名官員本就凍得嘴唇發紫,此刻被女帝淩厲的目光注視著,更是如芒在背,冷汗混著湖水從鬢角滑落。
電光火石間,無數利弊在腦中飛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