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璿璣一邊用帕子掩麵,一邊不動聲色地抬起濕漉漉的眼睫,捕捉著身旁楊彬的反應。
果然,隻見楊彬滿麵焦灼,眼神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與熊熊燃燒的憤怒,仿佛柳璿璣的每一滴淚都化作了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璿璣,彆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楊彬何曾見過柳璿璣哭得如此梨花帶雨、肝腸寸斷的模樣?
此刻他隻覺得胸膛裡血氣翻湧,恨不能立時三刻就把天上最亮的星辰摘下來,雙手捧到她麵前,隻求能換得她片刻展顏。
“璿璣,你隻要彆哭了,我什麼都答應你,真的……什麼都答應!”
他幾乎是賭咒發誓般地低吼出來,聲音裡帶著不顧一切的衝動。
柳璿璣心中念頭急轉,時機已經成熟了。
她猛地止住哭聲,像是被巨大的絕望攫住了心神,霍然站起身。
許是悲傷過度,身形踉蹌了一下,如同風中飄零的柳絮,跌跌撞撞地直衝向亭邊的欄杆。
她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漢白玉石欄,探出大半個身子,目光死死盯著腳下那深不見底的湖水。
“此生若不能親手手刃楚奕,為我慘死的兄長報仇雪恨,我柳璿璣有何麵目苟活於世,立於天地之間!”
“罷了、罷了!”
她發出一聲悲愴至極的冷笑,帶著萬念俱灰的意味。
“我一個弱女子,勢單力薄,報仇無望,活著還有何意趣,日夜受這噬心蝕骨之痛,倒不如就此了斷,乾乾淨淨!”
話音未落,柳璿璣竟真的一咬牙,雙手猛地一撐欄杆,作勢就要向那冰冷的湖水中撲去!
“不可!!!”
一聲驚恐欲絕的嘶吼,轟然炸響!
楊彬嚇得魂飛魄散。
在柳璿璣身體即將翻越欄杆墜落的千鈞一發之際,他粗壯的雙臂從身後死死地箍住了她纖細的腰肢,用儘全身力氣將她向後拖離危險的邊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跳如擂鼓,聲音也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顫抖變調。
“璿璣妹妹,你瘋了,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柳璿璣在他懷中劇烈地掙紮扭動著,像一隻瀕死的天鵝,淚水更加洶湧地流淌,口中發出絕望的嗚咽和破碎的哭喊。
然而,她所有的動作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充分展現出一個絕望女子尋死覓活的激烈反抗,又巧妙地控製在絕不會真正掙脫楊彬鐵鉗般懷抱的力度。
楊彬清晰地感受到懷中溫香軟玉的軀體在無助地顫抖,耳畔是她撕心裂肺的絕望哭泣,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清冷的幽香。
強烈的保護欲與急於表現自己價值的衝動,宛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燒得他雙眼赤紅,那句在胸中激蕩的話再也壓抑不住,脫口而出,擲地有聲:
“璿璣妹妹你彆怕,我去,我去替你報仇,我一定親手殺了楚奕那個狼心狗肺的奸賊!”
柳璿璣伏在他懷中的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得見的、冰冷刺骨的弧度。成了!
但她麵上卻在刹那間布滿了驚惶失措與深切的不忍,猛地用力搖頭,試圖掙脫他的懷抱,聲音帶著哭腔。
“不!不行!楊公子,絕對不行!”
“楚奕權勢滔天,手下爪牙無數,本人更是凶殘暴戾,武功高強!”
“我……我怎能將你卷入這九死一生的旋渦之中?若是因為我的私仇,連累了你,讓你有個三長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