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叨擾,末將職責所在,望小姐海涵!”
楊玉嬛立在階上。
她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地盈盈還了一禮,裙裾紋絲未動,聲音清冷平穩,不見半分被驚擾的慌亂:
“將軍奉聖命行事,何來叨擾之說。職責所在,玉嬛自當配合。請——”
她側身,讓開通往內院各處的道路,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隻是尋常待客。
趙猛也不多言,猛地一揮手,沉聲下令:“搜!”
十餘名精悍兵卒立刻如狼似虎般魚貫而入。
他們分頭撲向各處廂房、書房,甚至連廚房和堆雜物的柴房也不放過。
粗暴的翻檢聲、器物碰撞傾倒的聲音不斷傳來。
火把的光焰在門窗間劇烈晃動,將廊下鳥籠中那隻畫眉驚得瘋狂撲騰,發出淒厲的哀鳴。
楊玉嬛沒有跟隨入內。
她靜靜地佇立在庭院中央一株虯枝盤曲的老梅樹下。
春兒和秋月緊抿著唇,臉色蒼白如紙,強忍著驚懼垂手侍立在她身後,身體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楊玉嬛的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那些闖入者,仿佛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鬨劇。
片刻後,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院中顯得格外清越動人,穿透了兵卒們製造的嘈雜:
“敢問趙將軍,今夜如此興師動眾,驚擾四方,究竟所為何事?”
“南山向來清幽僻靜,與世無爭,何至於藏匿朝廷要犯這等駭人之事?”
趙猛聞聲轉過身,黑臉上掠過一絲猶豫。
按軍律本不該向外人透露案情細節,但眼前這位,是弘農楊氏的嫡長女,門閥貴女,絕非尋常人家的小姐可以隨意打發。
他略一思忖,走近幾步,壓低了本就洪亮的嗓音,帶著幾分謹慎道:
“楊小姐既問起也罷,實不相瞞,是有膽大包天的賊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了淮陰侯楚大人!”
“陛下龍顏震怒,下旨徹查,務必將賊人捉拿歸案。”
“那賊人騎馬逃入這南山之中,我等奉命搜山,一寸地皮、一間屋舍也不能放過!若有驚擾,實非得已。”
“淮陰侯楚奕?”
楊玉嬛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名字,即使她久居南山,隔絕塵囂,亦如雷貫耳。
族中往來的書信裡每每提及此人,字裡行間無不充滿深深的忌憚與壓抑的怒火。
這樣一個權柄煊赫、仇家遍布朝野的人物,竟會在天子腳下、京城重地被人劫走?
這簡直匪夷所思!
“原來如此……”
楊玉嬛輕聲道,掩去了眼中一閃而逝、快得令人無法捕捉的異樣光芒,似是震驚,又似是玩味。
她倏然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直接地看向趙猛,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提議:
“趙將軍,南山方圓數百裡,林深壑險,地形極為複雜。”
“單靠諸位軍爺這般拉網搜尋,如同大海撈針,隻怕事倍功半,徒耗精力。”